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窝棚，望向无边黑夜，那星河般的眼底深处，有冰冷的杀意与深沉的哀恸一闪而逝。“此方大陆，曾历浩劫，吾与诸多同道浴血奋战，终究……未能尽全功。吾身陨道消，仅余残魂依托佩中，沉寂万载。”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天青身上，那压力让天青几乎要趴伏下去。“今吾苏醒，感天地气运流转，旧日阴影或将重现。故立此魂契：汝受吾传承，承吾因果，需立誓守护此大陆，使其千年之内，不罹覆灭之祸。吾将指引你，予你力量。”
天青心脏狂跳。帝尊？传承？守护大陆？这信息量太大，太荒唐，像一块巨石砸进他本就浑噩的意识深潭。
“为……为什么是我？”他听到自己声音在发抖，“我只是个捡垃圾的，我什么都不会，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机缘巧合，命数使然。”曦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玉佩为你所拾，魂契因你而启。此乃因果，无可更改。至于你……”
她顿了顿，那目光似乎能将天青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包括他灵魂深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茫然与恐惧。“蝼蚁也罢，废物也好，既已入局，便无退路。选择只有两个：应契，或此刻魂飞魄散。”
没有第三条路。天青听懂了。这根本不是选择题。他想起刚才灵魂被烙上契约时的剧痛，和那句“神魂俱灭，永世沉沦”的冰冷宣告。
他想活着。哪怕像野狗一样捡垃圾活着，他也想活着。穿越一场，不是来立刻再死一次的。
可是……守护大陆千年？他？一个差点饿死的捡垃圾少年？这比让他立刻去单挑巨龙还不现实。
“我……我需要做什么？”他哑着嗓子问，带着最后的侥幸，“怎么才算……守护？”
“变强。”曦的回答简洁冷酷，“强到足以面对即将卷土重来的浩劫，强到足以镇压一切可能倾覆此世的黑暗。在此期间，吾之残魂需依附于你，恢复力量。你之身躯，便是吾暂时栖身之所。”
她说着，青袖微微一拂。
窝棚内那点可怜的星光和远处漏进的灯火，似乎骤然暗淡下去。并非真正的光暗变化，而是有更耀眼的东西出现了。
曦的身侧，凭空浮现出几样物品。
一柄带鞘的长刀，通体黝黑，只有刀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滴般的宝石，静静悬浮，却有一股内敛的、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隐隐透出，让窝棚里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几分。
一枚非金非木的指环，造型古朴，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纹路，像是最精密的电路图，又像是自然生长的神秘藤蔓，缓缓自转，散发着一圈圈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
还有一本厚厚的、不知何种皮质制成的书册，封面空白，边缘却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给人一种沉重如山又浩瀚如海的感觉。
“此刀，‘饮魄’，曾饮万千凶邪之血，然刃口有损，神威百不存一。此戒，‘须弥’，内蕴方寸空间，可纳死物，如今空间濒临崩溃，大小不过一柜。此书，《万道源解》，修行总纲，包罗甚广，然年代久远，大道变迁，其中诸多法门需与时革新，方可适用。”
曦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介绍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此即汝起步之资。亦是吾目前仅能稳定取出之物。余者，或已遗失，或损毁于旧战，或封印于佩中深处，待你实力足够，魂契深入，或可逐步取用。”
天青看着那悬浮的刀、戒指、古书，又看看眼前风华绝代、气质碾压众生的女帝残魂，再感受一下自己饿得发慌的肚子和漏风的破窝棚。
巨大的荒诞感淹没了他。
一个疑似上古至尊的大佬，逼他发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守护世界誓言，然后给了他一把破刀、一个快坏了的储物戒指、一本可能过时的百科全书——作为报酬，大佬本人还得住进他这具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破身体里？
这买卖……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曦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漠然无比的星眸，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冲上心头——恐惧、茫然、一丝绝境中的疯狂，还有属于穿越者那份被逼到墙角后、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去他妈的玄幻世界！去他妈的绝世机缘！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带着颤音，但问出的话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怪异平静：
“那个……帝尊大人，”他顿了顿，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指向那几样悬浮的“圣器法宝”，又指了指自己，再环顾了一下这四处透风、寒冷刺骨的破窝棚。
“我就想问一句……”
“这差事，包吃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