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儒与法(上)
- 穿越成太子的我击碎各种天命之子
- 将欲1025
- 3430字
- 2025-12-27 02:42:13
青州行宫的朱红大门,紧紧关闭着。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在风雪中伫立,身上落满了积雪,显得格外苍凉威严。
苏清已经在门外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的眉毛、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那身单薄的青衫根本挡不住透骨的寒风,双腿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像是一棵倔强的青松,死死地钉在雪地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孟子》,那是支撑他站在这里的唯一力量。
“先生,回去吧。”
守门的黑冰卫看着这个冻得嘴唇发紫的书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劝道:“殿下正在处理军务,今日怕是没空见你。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冻坏了身子,稷下学宫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
“不。”
苏清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圣贤云:‘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如今青州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既来了,便不能退。殿下一刻不见我,我就等一刻;一日不见我,我就等一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
“我要问问殿下,为何要行此霸道,为何要视百姓如草芥!”
门内的世界一片死寂。
而在那温暖如春的暖阁之中,姤绝正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了?”姤绝淡淡地问道。
“回殿下,两个时辰了。”七杀站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风雪,“那书生的身体底子一般,再站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稷下学宫的人若是死在门口,名声上恐怕……”
“名声?”
姤绝轻笑一声,将黑子落在棋盘的一角,“孤现在还有名声吗?在他们眼里,孤已经是桀纣之君了吧。”
他看着棋盘上那被绞杀的一片白子,眼神幽深。
“不过,儒家的人确实都有股子倔劲。这股劲,用对了地方是脊梁,用错了地方,就是裹脚布。”
姤绝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开中门,请他进来。记得,要以礼相待。孤要让他觉得,孤不是不见他,而是被他的诚心所打动。”
“是。”
……
“吱呀——”
随着一声沉重的摩擦声,行宫那扇紧闭了许久的中门,终于缓缓打开。
苏清浑身一震,僵硬的身体差点没站稳。
只见两排身着锦衣的黑冰卫迅速列队而出,虽然个个面容冷峻,但手中的兵刃都已归鞘。七杀亲自从中走出,来到苏清面前,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苏先生,殿下有请。”
苏清深吸一口气,试图还礼,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冻僵了。但他心中却是火热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殿下终于肯见我了!这说明殿下心中,还存着一丝对圣贤的敬畏!
他强忍着双腿的剧痛,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踏入这象征着青州最高权力的行宫。
穿过长长的甬道,越过森严的壁垒,苏清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他想象中那种骄奢淫逸的丝竹声,也没有暴君宫殿里那种随处可见的血腥刑具。每一个遇到的人,无论是侍卫还是仆役,都像是精密的仪器,走路无声,目不斜视,各司其职。
这种极致的秩序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这不像是乱世的行宫,倒像是墨家机关城里的核心。
终于,他被带到了暖阁前。
门帘掀开,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书卷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苏清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少年。
没有任何狰狞的表情,也没有穿戴那种咄咄逼人的盔甲。姤绝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正捧着一卷书,如果不说他是那位杀人如麻的太子,苏清甚至会以为这是哪家书院里温润如玉的师兄。
“草民苏清,拜见太子殿下。”
苏清虽然心中有怒,但礼不可废。他依照儒家礼仪,恭敬地长揖及地。
“苏先生免礼。”
姤绝放下书卷,虚抬右手,声音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赐座,上茶。”
很快,一名内侍搬来锦墩,端上一盏热气腾腾的极品“雨前龙井”。
苏清谢过之后坐下,却并没有喝茶。他看着姤绝,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殿下,草民此番前来,不为讨茶,只为讨一个公道。”
“哦?”姤绝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意外,“先生所求的公道,是为了那条鱼,还是为了那个被斩去脚趾的渔夫?”
“是为了这青州的万民!”
苏清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
“殿下!草民这一路走来,见城外百姓虽然有粥可喝,却如惊弓之鸟;城内秩序虽然井然,却如死水一潭。如今您又推行什么《垦草令》,封山禁水,断绝百姓生计,动辄施以酷刑。这……这分明是暴秦之法!圣贤云:‘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殿下如此行事,就不怕失了民心,遭天谴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在暖阁内回荡。
旁边的七杀手按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敢这么跟太子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但姤绝没有生气。
他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减少分毫。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到了极致。
“苏先生,你读的是孟子吧?”
姤绝轻声问道。
苏清一愣,傲然道:“正是。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殿下难道不认同吗?”
“认同,当然认同。”
姤绝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清:
“但孤想问先生一个问题。在孟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天下有多少人?”
苏清眉头微皱:“这……战国之时,人口不过千万。”
“不错。”姤绝点了点头,“那先生可知,如今大齐有多少人?”
“大齐承平日久,户部造册,约有万万之众。”
“万万人。”姤绝轻轻敲击着桌面,“青州一地,便有两百万口。先生,两百万人,每天睁开眼,就是两百万张要吃饭的嘴。若是遇到灾年,地里颗粒无收,这两百万人就是两百万头饥饿的野兽。”
姤绝站起身,走到苏清面前。他比苏清略高一些,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这位年轻的书生。
“先生刚才说,封山禁水是断绝百姓生计。那先生可算过,这云梦泽里的鱼,若是任由两百万人去捕,能吃几天?”
苏清语塞:“这……”
“孤替你算过。”姤绝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只需要三天,云梦泽就会被捞得连一只泥鳅都不剩。到时候,鱼没了,地也没种,冬天还没过去,这两百万人吃什么?吃圣贤书吗?”
“可……可也不能斩人脚趾啊!”苏清反驳道,“教化!殿下应当教化百姓,让他们懂得节制,懂得‘数罟不入洿池’的道理!”
“教化?”
姤绝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悲哀与嘲弄。
“苏先生,你生在稷下学宫,吃穿不愁,自然可以讲礼义廉耻。但你若是在饿殍遍野的死人堆里爬过,你就知道,对于一个快饿死的人来说,你跟他讲道理,就像是对着一头狼念经。”
姤绝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如电: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是管仲说的,也是圣贤话。现在仓廪不实,你让他们去知礼节?你这是在逼他们去死。”
“孤封山,是为了逼他们去开荒,去种出更多的粮食;孤用重刑,是因为他们的欲望就像野草,不斩草除根,就会吞噬掉所有的秩序。”
“先生口中的‘仁政’,是盛世的锦上添花;而孤行的‘霸道’,是乱世的救命良药。”
苏清被逼得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
他在学宫里辩论从未输过,因为大家都在同一个道德逻辑里转圈。可姤绝根本不跟他谈道德,姤绝谈的是——生存。
“不……不对!这不对!”
苏清咬着牙,死守着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恻隐之心!若为了生存就变成了只有兽性的工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殿下,您这是在把人变成鬼!”
“变成鬼,总比变成死人强。”
姤绝转过身,背对着苏清,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苏先生,你的道理在书上,孤的道理在地上。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
姤绝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危险而又诱惑的光芒:
“我们来做一个赌约如何?”
“赌……赌约?”苏清一怔。
“孤给你一个机会,去证明你的‘仁政’是有用的。”
姤绝指了指地图上,青州城南的一片区域:
“那里有个叫‘安乐坊’的地方,住了大概五千名流民。孤把这个地方划给你,撤走所有的黑冰卫,废除《垦草令》和《连坐法》。你可以用你的儒家教化,用你的仁义道德去管理他们。”
“而在城北,孤会继续用孤的‘霸道’法家之术。”
“三个月。”姤绝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后,我们看一看,是你的安乐坊里活下来的人多,还是孤的城北活下来的人多。看一看,到底是谁的道理,能救这青州。”
“苏先生,你敢赌吗?”
苏清看着姤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赢了,就能向天下证明儒家大道的正确,就能拯救这五千百姓于水火。
“我……”苏清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好!草民……愿赌!”
“若草民输了,这颗头颅,任由殿下取走!但若草民赢了,请殿下废除酷法,向青州百姓谢罪!”
姤绝笑了。
那笑容就像是看着一只自愿跳进火坑的飞蛾。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