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晋升大比,每三月一次。
这是七星宗给予底层杂役唯一的上升通道——不问出身,不看背景,只凭实力。只要能在擂台上连胜三场,就能脱离杂役身份,成为外门弟子。
但这“唯一”的通道,也早已被各种关系网渗透。
清晨,演武场。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十座擂台,每座擂台周围都挤满了人。有准备参比的杂役,有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更多的则是维持秩序的外门执事。
林渊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三百多名杂役报名,最终只有十个名额。三十比一的淘汰率,但这已经是七星宗数千杂役中,最公平的机会了。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有内定名额。”
旁边两个杂役低声议论。
“内定?怎么可能,这不是只看实力吗?”
“天真!你看那边——”说话的杂役努了努嘴,“张彪管事身边那几个人,都是淬体三重!你觉得普通杂役能有这修为?都是外门那些师兄暗中培养的,就等着今天一举晋升,好给他们当狗腿子。”
林渊顺着方向看去。
张彪身边站着五个杂役,个个身材魁梧,气血旺盛,眼神凶厉。修为最低的也是淬体二重巅峰,最高的那个光头壮汉,气息赫然达到了淬体三重中阶。
这在杂役中,已经是顶尖战力了。
“那我们还比什么?”另一个杂役沮丧道。
“走个过场呗,万一运气好抽到弱鸡呢?”
林渊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难怪王浩那么“大度”地给自己机会——他早就知道,这种大比根本不是普通杂役能通过的。那些内定名额背后,都是外门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运作。
“也好。”
林渊握了握拳头。
“这样……打起来才没有负担。”
钟声响起。
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执事走上高台,声音洪亮:
“大比开始!规则如下:”
“一、擂台混战,每台三十人,最后站着的三人晋级下一轮。”
“二、不得使用兵器,不得攻击要害,不得杀人。”
“三、认输或跌落擂台即为淘汰。”
“现在,抽签!”
三十个木签筒被抬上来,每个杂役上前抽取。
林渊抽到的是“丁三”,第四座擂台,第三个签位。
他走向擂台时,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张彪的审视,有其他内定者的不屑,还有……一道来自高台上的阴冷目光。
王浩。
他坐在观礼席上,身旁是几个外门弟子,正低声谈笑。但当林渊看过去时,他的目光恰好转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王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渊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登上擂台。
丁字擂台已经站了二十九人。
林渊扫了一眼,心中微沉——这二十九人中,竟然有四个是张彪身边的内定者。加上自己,刚好五个人。
“看来不是巧合。”
他站在擂台边缘,调整呼吸。
那四个内定者也注意到了林渊,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咚!”
钟声再响。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擂台上爆发出怒吼和碰撞声!
大部分杂役都是淬体一重,少数几个二重,战斗方式原始而野蛮——拳打脚踢,抱摔纠缠,像野兽般撕打在一起。
但那四个内定者没有动。
他们冷笑着看向林渊,一步步逼近。
“小子,听说你得罪了王浩师兄?”为首的光头狞笑道,“张管事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另外三人散开,将林渊围在擂台角落。
台下的杂役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摇头:
“完了,被四个内定者盯上,死定了。”
“谁让他得罪王浩师兄呢……”
“可惜了,听说他七天前差点被打死,今天又来送死。”
林渊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奏。
丹田内那鸽蛋大小的淡金色气旋开始加速旋转,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七天锤炼的成果,在这一刻完全激活。
“装死?”光头壮汉冷笑,“那就让你真死!”
他第一个出手,淬体三重中阶的力量完全爆发,一拳轰向林渊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呼啸,若是击中,头骨都会碎裂!
但林渊动了。
不是躲闪,不是格挡。
而是——以拳对拳!
他右脚踏出半步,腰胯扭转,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脊柱传导,汇聚于右拳。
七天锤炼,凡躯一炼初成。
这一拳,二百五十斤力!
双拳碰撞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光头壮汉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剧痛——他的指骨,碎了!
“你……啊!!!”
惨叫声中,林渊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同样是朴实无华的一拳,直击胸口。
砰!
二百五十斤的力量结结实实砸在胸骨上,光头壮汉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大口吐血,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另外三个内定者愣住了。
台下的杂役们张大了嘴。
观礼席上,王浩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不可能……”张彪失声叫道,“七天前他还重伤垂死,怎么可能……”
擂台上。
林渊缓缓收回拳头,看向剩下三人:“下一个。”
平静的声音,却让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但他们是内定者,是淬体二重巅峰,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一起上!”其中一人怒吼。
三人同时扑上,从三个方向攻来——上盘拳击,中盘膝撞,下盘扫腿!
配合默契,显然是练过的合击之术。
林渊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天枢步!
重心下沉,身形稳如磐石,在三人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晃,让过最左侧的拳击,同时左手成爪,扣住中间的膝撞,右手手肘下砸,迎向右侧的扫腿!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左侧那人一拳打空,重心前倾;中间那人膝盖被扣,剧痛难忍;右侧那人小腿撞上手肘,骨裂声清晰可闻!
林渊没有停。
他松开左手,身体如旋风般旋转——天璇步!
旋转中,一记鞭腿扫出,正中左侧那人的腰部!
那人惨叫着横飞出去,跌落擂台。
回身,肘击,砸在中间那人的下颌。
咔嚓一声,那人翻着白眼倒下。
最后一人,也就是小腿骨裂的那个,惊恐地想逃。
林渊第三步踏出——天玑步!
三步连踏,如影随形,一记掌刀劈在后颈。
那人软软倒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时间。
四个内定者,全部倒地不起。
擂台上其他还在厮打的杂役都停了下来,惊恐地看着林渊,像是看一个怪物。
林渊环视一圈,平静道:“继续。”
没人敢动。
开什么玩笑?四个淬体二重巅峰以上的高手,十息内全灭,谁还敢跟他打?
“我、我认输!”
一个杂役颤抖着举起手,跳下擂台。
“我也认输!”
“认输!”
转眼间,擂台上只剩下林渊,和另外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杂役。
按照规则,擂台最后站着的三人晋级。
但……
“你们两个,”林渊看向那两人,“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一声,乖乖跳下擂台。
至此,丁字擂台,林渊一人独占。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擂台中央的少年——衣衫破旧,身材瘦削,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丁字台,晋级者……林渊!”
执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观礼席上,王浩的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淬体二重……不,至少三重!”他死死盯着林渊,“七天时间,从重伤垂死到淬体三重……怎么可能……”
他身旁一个外门弟子低声道:“王师兄,要不要……”
“不必。”王浩冷冷道,“让他晋级。在外门,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可是……”
“没有可是。”王浩站起身,“我要亲自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他转身离开观礼席,眼神阴鸷。
这个杂役……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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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结束。
三百多人淘汰到只剩三十人,十座擂台,每台三人。
接下来是第二轮:一对一淘汰赛。
三十进十。
抽签时,林渊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忌惮,有好奇,有敌意。
他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叫做“李铁”的杂役。
淬体二重巅峰,使一套基础拳法,在第一轮中表现中规中矩。
但林渊看到李铁时,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人……不对劲。
不是修为不对劲,而是眼神——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有的眼神,冷静,警惕,像一头潜伏的豹子。
“第二轮第一场,林渊对李铁!”
两人登上擂台。
李铁抱拳:“请指教。”
林渊点头,摆出起手式。
钟响。
李铁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绕着林渊缓缓移动,目光如刀,寻找破绽。
这种战术……不像普通杂役。
林渊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站着,全身放松,但每一个关节都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三息后,李铁动了!
他一步踏出,速度极快,右拳直击林渊胸口——但这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左手——一记隐蔽的掏心爪,直取肋下!
很阴险,很实用。
若是七天前的林渊,这一击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现在的林渊,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对“杀意”的感知敏锐了十倍。
在李铁左手微动的瞬间,林渊就动了。
不是躲闪,不是格挡。
而是——以攻对攻!
他无视李铁的右拳,左手成掌,后发先至,拍向李铁的左腕!
同时右脚踏出,一记膝撞顶向李铁的小腹!
两败俱伤的打法!
李铁脸色一变,不得不收招后退。
但林渊如影随形,天枢步踏出,紧贴不放,双拳如雨点般轰出!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每一拳都直奔要害——咽喉,心口,太阳穴,下阴……
李铁左支右绌,连连后退,额角渗出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外门候选者。
这是个疯子!
一个招招搏命、以伤换伤、完全不在乎规则的疯子!
“我认——”
李铁想认输。
但“输”字还没出口,林渊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一拳砸在胸口,李铁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大口吐血。
林渊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李铁艰难地爬起身。
“我……认输……”李铁艰难地说道。
执事宣布林渊胜出。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快了,太狠了。
这个林渊,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林渊走下擂台时,能感觉到无数忌惮的目光。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个李铁,刚才用的掏心爪,和三年前灭门之夜,某个黑衣人用的招式……很像。
不是一模一样,但发力方式、攻击角度、隐蔽手法,如出一辙。
“是巧合……还是……”
林渊眼中寒光一闪。
他走到李铁身边,此时李铁正被两个杂役搀扶着,准备离开。
“等一下。”林渊开口。
李铁身体一僵,缓缓转身:“林师兄……还有事?”
“你的拳法,跟谁学的?”
李铁眼神闪烁:“自、自学的……”
“自学?”林渊盯着他的眼睛,“那种掏心爪,没有十年生死搏杀练不出来。你一个杂役,哪来的机会?”
“我……”李铁语塞。
“不说也行。”林渊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三年前那笔账,我记着呢。”
“洗干净脖子,等我。”
李铁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林渊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李铁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王家……王烈……”
林渊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原来,三年前的仇人,一直就在七星宗。
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很好。
那就……一个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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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很快结束。
林渊毫无悬念地晋级,成为十个外门弟子名额之一。
另外九个人中,有三个是内定者,虽然被林渊打残了四个,但剩下的份额被其他关系户补上了。
大比结束,新晋外门弟子领取身份令牌、服饰、基础资源。
轮到林渊时,发放物资的执事多看了他一眼,递过一个布袋:
“这是你的份额:每月三块下品灵石,一枚淬体丹,可去传功堂挑选一门基础武技。”
“多谢执事。”
林渊接过布袋,正要离开,那执事忽然低声道:
“小心点。王浩已经在外门放出话,要让你活不过三个月。”
林渊脚步一顿,看向执事。
这是个面容沧桑的中年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为什么告诉我?”
执事沉默片刻:“三十三年前,赵长风执事……是我师兄。”
林渊心中一动。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递给执事:“赵执事的遗愿,是将骨灰撒在主峰之巅。他的骸骨在后山溶洞,我暂时无法带回。”
执事接过令牌,手微微颤抖。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交给我。你……好好活着。赵师兄当年,就是太耿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是王家?”
执事没有回答,只是将令牌收起:“快走吧。记住,在外门,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渊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演武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握着手中的身份令牌——青铜质地,正面刻着“七星”,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外丁九十七”。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杂役林渊。
而是外门弟子,林渊。
但这只是开始。
林渊抬头望向夕阳下的七星宗主峰,那座巍峨的山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父亲说过,林家的祖上,曾站在那座山的最高处。
后来,他们跌入尘埃。
现在,他要一步步爬回去。
用这双凡人的手,用这身凡人的骨,用这条……无人理解、无人同行、注定孤独的路。
“第一步,成了。”
林渊握紧令牌,朝着外门弟子居住的清风院走去。
身后,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通往远方的路。
也像是……即将席卷一切的,黑暗。
(第三章完,431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