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祭典前三日的深夜,晚风尤为阴冷,卷着阵阵薄雾笼罩了京郊的一座荒庙。此地已然成了当下最危险的交锋之所。
二皇子魏康静立在破败的祭坛前,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注视着那道从阴影中缓步而出的白袍身影。
“你迟到了,马拉基。”魏康语调平稳,“本王希望你如此急迫地约见,能带来些像样的好消息。”
“好消息与否,取决于殿下如何看待。”马拉基答道,语气中已没了往日的卑微与恭顺,“计划泄露了,殿下。”
“这怎么可能!”魏康猛然回身,“本王的内线毫无波澜,并无一人被捕!”
“因为那并非凡人所为。”马拉基沉声道,“本座封印在那铁盒文书上的神力……被一股从未见过的异能化解了。那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能直接窥探我们的机密。如今,他们不仅掌握了效忠名单,连军械库的位置也了如指掌。”
死寂笼罩了荒庙。魏康不紧不慢地踱步沉思,他并未惊慌,而是在极度冷静地剖析现状。
“古怪……”他呢喃道,“若他们当真掌握了一切,若皇兄握有如此铁证,为何至今按兵不动?”
魏康脚步顿住,双眼微睁,显然触及了那真相背后的寒意。
“没有抓捕,没有对质……东宫依然如常筹备中秋祭典,仿佛天下太平。”魏康冷笑一声,“我当真是低估了皇兄,他没那么蠢。或者说……他背后指点江山的那个人,没那么蠢。”
“殿下的意思是?”
“那是陷阱。”魏康直视马拉基,“那场祭典便是法场。他们不想打草惊蛇,而是要把我们所有人——我,以及名单上所有的党羽,诱入那金銮殿中,然后关门捉贼,将我们一网打尽!”
局势已明,这不仅是绝路,更是死局。
“若去,必死无疑。”魏康续道,“若不去,事后也会被逐一清算……左右都是个死。”
“如此说来,殿下已然走投无路了。”马拉基不咸不淡地说道。
“那全拜你所赐!”魏康厉声呵斥,“是你将这灾祸带给本王!你的邪术根本排不上用场!无论是催眠还是封印,皆是虚妄!”
“未必是绝路。”马拉基缓缓摇头,“本座只说对方拥有这片土地的仙门之力,却从未说过,本座江郎才尽。”
“你待如何?”二皇子眯起眼。
“他们或许拥有仙力,但本座拥有创造神的使者之力。即便已是‘坠落者’,亦远非凡人可比。”马拉基凑近耳语,“本座可赋予殿下那股力量,让你超越人类的极限,让你从此不再畏惧任何凡铁兵刃。”
“代价是什么?”魏康冷冷问道。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退。
“当然。”马拉基第一次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这是一场最公平的交易。殿下必须舍弃那软弱的‘人性’,献祭你的灵魂,与更伟大的力量融为一体。你要把灵魂卖给本座。”
魏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望着从残破屋顶漏下的月光,在作为败亡的凡人死去,与舍弃人性作为魔神而活之间,他根本无需选择。
对于权力欲望熏心的人而言,答案不言自明。
今年的中秋祭典,规模之宏大堪称十年之最。祭坛周围万盏花灯齐明,如霜月色笼罩着满朝文武。外表一派祥和,内里却紧绷如待发的弦。
皇帝端坐龙椅,威严深沉。太子魏宸立于正妃李星娟身旁,二人静如雕塑,目光锁死在那些陆续到场的、名单上的“乱臣贼子”身上。
那些官员虽略显局促,但见太子神色如常,并未发现异样,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司礼官的高声传唤:
“北境虎王,李白虎到!”
全场哗然。众臣纷纷让道,只见一名身着半卸劲装甲胄、器宇轩昂的壮汉大步迈入,此人正是星娟之父,藩王李白虎。他虎目圆睁,不怒自威。
他踏入祭坛,甲胄碰撞声铿锵悦耳,他并未理会任何朝臣,即便是面对皇帝,也仅是敷衍地一拱手:
“陛下!您这宫里的宴会当真是无趣得紧!哈哈!”
这般狂傲无礼,令不少新晋官员面如土色,但老臣皆知,此人万万动他不得。
李白虎不仅是藩王,当年他曾救太上皇于乱军之中,后来又辅佐被叛军驱逐的当今圣上夺回江山。先皇感其厚恩,将其收为义子,受封王爵。论辈分,他乃是当今圣上的“义兄”!
手握北境重兵加上救命之恩,使他拥有了独一份的狂傲资本。
“白虎兄还是这般不拘小节。”皇帝无奈地笑了笑,“既然来了,便坐在朕身边吧,来瞧瞧为你宝贝女儿筹办的这场祭典。”
李白虎大步落座,看向星娟与太子。
“太子,照顾好我女儿。要是她掉了一片指甲,本王定要找你算账!哈哈!”
“父王,您言重了。”星娟温柔地对父亲一笑,这种让铁血虎王流露出慈爱神色的画面,着实令人惊奇。
就在众人关注李白虎时,二皇子魏康最后一名到场。
他依旧身着那身深蓝长袍,气度从容。但他周身的气息变了,脸色更显苍白,眼中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幽暗。他规规矩矩地向父皇、母后行礼,毫无异样。
祭典渐入佳境,乐舞升平,直到皇帝抬手,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今夜,明月团圆。”皇帝缓缓开口,声如洪钟,“此乃圆满之象。然朕之江山,却并不圆满!内有国贼,外通异教,密谋刺驾,私屯军械,企图颠覆社稷!”
全场瞬间陷入混乱。清白的官员惊恐万状,乱党则面色惨白,手已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朕已掌握尔等通敌之名单,尽在手中!”皇帝亮出密卷,猛地看向李白虎。
“白虎兄!北境虎卫不涉党争,朕命你……带兵捉拿名册上的一众逆贼!”
李白虎暴喝:“领旨!”
李白虎暴喝一声,早有伏兵准备的北境甲士瞬间从暗处涌入,铁甲森森,长戈锁喉。
皇帝开始逐一宣读名单,士兵们迅速抓捕。哭喊声与小规模的搏斗此起彼伏,却很快被镇压。
“而那真正的幕后元凶……”皇帝顿了顿,目光如箭,射向次子。
“二皇子,魏康!”
四名最精锐的虎卫瞬间扑向二皇子。然而魏康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站立,随后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阴沉、狂戾,透着邪异的力量。
“陷阱?”魏康开口,声音沙哑重叠,仿佛多重灵魂在同时鸣响,“父皇以为,区区凡人的陷阱,能困住本王吗?”
话音刚落,那四名已冲到近前的士兵竟如撞在无形墙壁上一般,在空中硬生生凝固!
“哟,这功法有意思!”李白虎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战意。
“你们的计划确实周详。”魏康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袖口的灰尘,“可惜,你们在打一场你们根本不理解的战争。”
刹那间!一股阴森恐怖的暗紫色能量从魏康体内爆发而出!那四名士兵被这股劲力直接震飞,有人甚至重重撞在金漆龙柱上,当场昏厥!
魏康脚下的汉白玉石阶开始如蛛网般寸寸碎裂,阴冷的寒气席卷全场。他的双眼不再漆黑,而是散发着妖异刺骨的蓝光!
“你们打算捉拿凡人。”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可惜,本王早已舍弃了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