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魏康的私人府邸,与太子的东宫截然不同。此处陈设着各类罕见的艺术珍品,深色木制家具磨光得发亮。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严谨对称,映衬出主人冷峻、细腻,且在优雅品位下深藏野心的性格。
魏康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身着一件深蓝色丝绸长袍,云纹以银线勾勒。他面容俊美无瑕,但狭长的双眼中透着森森寒气。世人常言,若太子魏宸如温暖和煦、包容万物的烈日,魏康便是那寒夜中孤冷神秘的残月。
在他面前,是那名任务失败的快马近卫。他跪在名贵的兽皮地毯上,神色憔悴,腕间缠着绷带,后脑还带着前夜交手后留下的淤青。
“你把那封信弄丢了?”魏康语调平稳,听不出怒意。可正是这种毫无起伏的声音,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胆寒。
“是的,殿下!”近卫重重叩头,“卑职罪该万死!卑职遭到一名女子的伏击……她……她看起来像是萨拉巴德人,用媚术诱惑卑职,然后……”
“萨拉巴德?”魏康微微挑眉,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味,“女子?把她的特征详尽道来。”
近卫将雅思敏的身段、舞姿以及那矫健的武艺描述得细致入微。听罢,魏康身躯后倾,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
“雅思敏……”他轻声呢喃这个名字,“我听过这个名字。我的情报网曾报,几年前皇兄在远行时,曾与一名叫此名的萨拉巴德舞姬纠缠不清。”
“看来,那位舞姬也来到我们大国了。”魏康总结道,“而且她并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夺我的信。显然……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皇兄。但他对此事知情多少?不,他如何能知晓?那种赤诚到近乎愚蠢的人,竟然会起疑并监视我?这不太可能……”
“殿下!请恕罪!”近卫战栗不已,“卑职真不知她与太子有旧!”
“你可知你的失误意味着什么?”魏康声音冰冷,“意味着现在,那封信——我通敌最致命的铁证,可能已经在皇兄手里了。”
绝望之色笼罩了近卫的脸庞。他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再次伏地叩首,语气变得决绝而坚定:
“若此事败露……若要对质受审……卑职誓死承担一切罪责!”他铿锵有力地说道,“卑职会供称一切皆是卑职自作主张。是我私自盗取殿下印章,因卑职对殿下忠心耿耿,一心想看殿下登基,才假借殿下名义勾结僧侣!卑职绝不牵连殿下半分!”
魏康静静注视着这名忠诚的近卫良久,嘴角竟勾起一抹罕见的淡笑。他起身绕过书案,将手搭在对方肩上。
“起来吧。”他语调奇迹般地放软了,唤道,“张翊峰,你的忠心本王心领了。你始终是我最得力的亲信。”
“不过,或许天不亡我。”魏康转身回到案前,拿起另一卷密报,“我埋伏在东宫的眼线今早刚传来消息……太子依然如故。”
“殿下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依然沉溺于翠芬那个贱人!自从纳了她,他便不再私下召见大臣,不再视察军务,整夜缩在她的寝殿。甚至还计划带她去微服私游……在你失手后,至今没有任何人出入东宫会见太子。”魏康冷哼道,“知道我想干什么的人,绝不可能如此荒唐度日。”
“那……那封信呢?”
“我想到的可能性是……”魏康抚着下巴分析,“那舞姬夺信是出于私欲,或许是为了某种筹码,尚未交给皇兄。或许她来到大国发现皇兄已纳了两房侧妃,便想以此要挟,换取名分。”
“但她如何得知你的行踪?合乎情理的解释是……我皇兄那种人,太过正直且心急,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很难筹划如此复杂的棋局并沉住气。若他握有证据,定会第一时间去向父皇告状,而非计划带女人出巡。”
魏康运用才智推断道:“这说明有人在暗中怀疑我,并像我盯着皇兄一样盯着我……且希望皇兄子嗣繁盛,帝位稳固。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母后——皇兄的生母,我母妃最强劲的对手。迟早要对付她。在那之前,先留着翠芬那个贱人,暂时取消原定在出巡途中除掉她的计划,留她继续迷惑皇兄。”
“因此,计划照旧,继续用那股力量说服我皇兄。”二皇子下定决心,将新准备的密信递给近卫,“这是内容相同的另一封信,但我加了新的指令。你昼夜兼程,亲手交给大祭司。严禁在任何客栈停留。莫要再失手。看在你是我麾下精锐、侍奉多年的份上,这次我宽恕你。若有下次,绝不姑息。”
两天后。
太子魏宸的微服出巡车队悄然离开京城,此时已接近目的地。
这是一支极小的队伍,仅有数十名精锐侍卫随行护卫,不到十名翠芬宫中的女官随侍。那辆豪华的马车内,坐着的正是太子和他“最宠爱”的侧妃。
一路上,太子魏宸将“痴情种”的角色演得无懈可击。那些随行侍卫和女官(其中混有二皇子的眼线)已司空见惯:太子整日只顾着给侧妃喂食水果,贴耳调笑。
化身为翠芬的星娟也将那个恃宠而骄、贪图权势的女子演得入木三分。她时而撒娇,时而索取,公开宣示对太子的占有权。
“这儿真是无趣。”当马车穿过略显枯黄的草地时,她嘟哝道,“一路上除了树就是田。到了那个地方,能带我去个刺激点的地方吗?”
“哦?我美艳的侧妃,你想去哪儿?”魏宸假装深情,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座供奉异域僧侣的奇特大寺?”她故作美目流转,“他们只拜一位神,盖的房子也怪,还能救济穷人。我想去瞧瞧!听着新鲜,带我去嘛……好不好?”
“大寺?那有什么可看的。”太子佯装蹙眉。
“殿下若不带我去,今晚……您就别想碰臣妾一下!”
“唉!我的翠芬。”太子假装投降,“你真是任性。罢了!依你便是!我就陪你浪费点宝贵光阴,去看看那无趣的破庙!”
这番对话清晰地传到了随行探子的耳中,毫无破绽。
终于,车队抵达了“创世神大寺”。它静谧地伫立在低矮的山丘上,俯瞰着下方聚居的异域难民和贫苦百姓。建筑以石木构筑,呈现出西方特有的简约而稳固的风格。
当车队抵达,大祭司早已在门前等候。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湛蓝的眼眸中透着狂热的信仰和一种吸引人心的感召力。他身着洁白的袍服,面带仁慈的微笑。
“愿创造者护佑太子殿下与娘娘。”他以略带异域口音的语调问候,“这座小寺能迎来二位,实乃荣幸。贫僧玛拉基,是此地的大祭司。”
“本宫略闻你的名声。”太子照本宣科地应道,“听说你在此救济了不少百姓。”
“贫僧只是遵从创造者的意志,爱护并分享给贫苦信众罢了。这也多亏了皇帝陛下圣明,允许各国教派在此扎根弘法,不曾排斥。”大祭司谦卑地答道。
在巡视村落的初期,太子与大祭司开始了关于哲学与神学的深层交流。谈话进行得十分深入,太子表现出对一神论教义的极大兴趣,令大祭司对其热忱大为赞赏。然而,这种深刻的谈话对化身为翠芬的星娟来说,简直是“苦药”。
“哎呀!”她假装娇呼,举起折扇遮挡并不强烈的阳光,“这儿的太阳太毒了,伤了我的皮肤!殿下……您要与这位大师继续聊便请便吧,臣妾受不住了!我们的房间可准备好了?我要先去歇息,太阳下山前绝不出房门!到时咱们再一起逛这村子吧。”
大祭司对她的任性微微一愣,但看到太子望向她时那充满“迷恋”的眼神,便了然地笑了笑。
“房间已准备妥当,你先去吧,今晚我再去找你。”太子说道。
“请娘娘好生休息。至于贫僧……愿单独为殿下引路,介绍本寺的教务。”大祭司说道。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白天,太子全身心地陪同大祭司,参观大寺兴办的一切:贫民子弟的学堂、用草药治病的简易医馆,以及改变荒地灌溉的工程。更甚者,大祭司还通过向创造之神祈祷并触摸病患,展现出如神迹般的“治愈”能力!
太子亲眼目睹了这种信仰的力量。这里的百姓不仅是尊敬,而是崇拜。他们视大祭司如人间真神,言听计从。为了这座大寺,他们甘愿奉献一切……这确实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根基。
而化身为翠芬的星娟,则整日躲在房内闭门不出,不准女官或任何人入内,声称是为了晚上侍奉太子以及夜游村落储备精力。
但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那位正妃,正利用侧妃的皮囊,在做一件除了太子之外无人知晓的大事。
而这件事,即将彻底掀翻整个朝堂的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