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洗衣房传说(二)

“有一天,机会终于来了。翠芬认为我愚笨、听话、指哪打哪,于是她向洗衣房提出申请,让我直接在需要时去御膳房帮她打杂,她名义上是一名普通宫女。这让我正式进入了翠芬的圈子……”

“御膳房与洗衣房简直天壤之别。那里是争权夺利、阿谀奉承、背后捅刀的战场。所有的宫女都在努力表现,以便能晋升去侍奉重要的皇室成员。”

“我亲眼目睹了翠芬是谁的人……她是杨公公的心腹,那位掌管二皇子寝宫的老太监。他经常来御膳房叮嘱二皇子的‘特殊膳食’事宜。每次他来,他都会偷偷地给翠芬一个小钱袋。”

“我知道,这就是通往真相的道路。但要接近这个秘密,我必须先获得翠芬的彻底信任。”

“在我正式进入御膳房的第一天,我故意睁大眼睛,对一切感到震惊。眼前堆积如山的珍贵食材,像鱼翅、燕窝,或是我这个乡下人只在故事中听过的灵芝,让我看起来像一个第一次见到世面的乡下孩子。翠芬看着我,既怜悯又好笑,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接到的第一份任务是洗菜。我故意把生姜切得厚薄不均,被总厨娘责骂。翠芬走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大吼:‘这点活都干不好,你这蠢货!’然后转头为我道歉。这种扮演保护者的行为,让我更容易扮演忠诚的跟班。”

“有一次,其他宫女私下议论翠芬阿谀杨公公太过露骨,我当时正在旁边擦桌子,便假装一不小心,将水桶撞倒,泼湿了那群宫女的衣服。她们的议论立刻停止了。尽管我被骂并被罚多挑十桶水,但我得到了翠芬满意的目光作为回报,她本就不喜欢她们。”

“我表现出了无条件的忠诚。每次翠芬把剩下的点心或水果赏给我时,我都会谦卑地跪下,像接受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收下。”

“关键的转折点发生在一次事件中:翠芬被指派去做一份皇后特供的滋补汤,但她失手放错了昂贵的调料,导致汤的味道彻底变味,无法呈献。她吓得脸色苍白,害怕受到严厉的惩罚。”

“在事情传到总管宫女耳中之前,我立刻跪下,放声大哭,承担了罪责:‘是我的错!我给翠芬姐姐拿错了调料罐,请惩罚我吧!不要让翠芬姐姐受罚!’我的行为让其他宫女轻蔑地看着我的愚蠢——竟然愿意做替罪羊。”

“当然,我被罚在烈日下跪了半天,不准吃晚饭。但这次付出是极其值得的。翠芬逃脱了惩罚,她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她一定认为,我不只是一个听话的傻瓜,更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做挡箭牌的好工具。”

“就在当晚,翠芬偷偷地给我送来了两个热馒头和治伤药膏到我的住处。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干得好,阿乔。我不会忘记你这次的功劳。’尽管她的语气仍带着高高在上,但她的眼神中明显增加了信任。”

“从那天起,翠芬开始让我更近距离地为她工作。她经常让我为她送小东西或传话给杨公公的人,因为她坚信,像我这样不识字、又愚笨的女孩,绝不可能理解其中的隐情,更不可能背叛她。”

“我彻底成为了翠芬的帮凶。我可以出入重要的区域,偷听到外人无权知晓的对话。她像对着自己说话一样,把她的不满和各种计划告诉我,因为在她看来,我只是一个没有自己思想,一心忠诚于她的佣人。”

“当我偶然听到翠芬抱怨她需要一种罕见的草药来为杨公公配药时,我便说我知道哪里可以便宜买到这种药,并主动提出带她去立功。”

“翠芬最初怀疑地看着我,但看到我没有任何索取回报的意图后,她便同意了。那天,在翠芬办好出宫手续,带着美玲一起离开后,我第一次以她的贴身跟班身份,跟着她离开了皇宫。”

“就在那家药店后的阴暗小巷里,我听到了将改变一切的对话。”

星娟停顿了一下。她闭上眼,仿佛重历那个生死攸关的瞬间。

“在买完草药后,杨公公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一个浑身散发着杀意的黑衣人。我假装害怕,躲在翠芬身后,从而偷听到他们所有的谈话。”

“杨公公给了翠芬一个小纸包。他说这是深山峡谷中特有的花粉提炼出的特殊药剂。如果与他准备的其他成分混合,它将缓慢地生效,让中毒者逐渐衰弱,并在几个月内死亡。症状看起来就像自然重病,银针无法检测。”

“他命令翠芬将毒药下在明天午膳献给皇帝和太子殿下的汤羹中,并让美玲去执行,因为他知道美玲急需钱来救母。他威胁说,如果她拒绝,她的全家都将遭殃。”

“我听到了美玲的哭泣声。她跪下恳求,但杨公公和黑衣人冷酷的眼神让她彻底绝望。最终,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毒药包。”

“那一刻,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比我想象的更宏大、更冷酷。这不只是一场暗杀,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要让一切看起来像天意,从而让二皇子可以悄无声息地掌权,无人怀疑。”

“但我缺乏证据……阴暗小巷里的对话,除了我,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如果我直接揭露,毫无说服力。所以我必须回来提醒您,并策划了今天让所有人亲眼看到真相的行动。”

漫长而令人震惊的故事讲完了。御书房内只剩下沉重的寂静。太子殿下僵立如雕塑。他的脸色苍白。他不只是听了一个调查故事,他感受到了在他脚下隐藏的另一个世界……那个充满苦难、绝望和不公的世界,迫使普通人变成了恶魔的工具。

他起身,缓慢地走向仍然跪在他面前的星娟。他猛地蹲下,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他的拥抱因复杂的情感而颤抖,无法言喻。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必须独自经历这一切……星娟……待在那种地方,面对那种邪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星娟紧紧地回抱着他,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

“因为这是我的战斗。”她回答。“您有太多的政务,有外部的战事,有治理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责任。而我……想成为您身后的防线。更重要的是……我想让您看到,真正的问题根源不在于个人,而在于他们的苦难。美玲不想成为叛徒,但她别无选择……如果我们想建立一个真正稳固的王朝,我们必须从根源上治愈这些伤口。”

她的话深深地刻在太子殿下的心中。这让他意识到,要做一个伟大的统治者,不只是拥有强大的军队或富裕的国库,更是要理解和治愈底层百姓的痛苦。

他稍微松开了拥抱,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四目相对。

“我明白了……但下次,如果你要去做这么辛苦危险的事情,请告诉我好吗?我不想对我爱的人所遭受的痛苦一无所知。”他坚定地说道。

“那就依您所言。”星娟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以后我变身去做任何事情,都会事先通知您。”太子殿下看到她略带歉意的样子,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作为安慰。

“明天审问就会开始。这将不只是找出执行者,而是要开始将这座皇宫内所有不公的根源连根拔起。我会确保……不会再有下一个美玲出现。”

“我希望您能做到。”星娟微笑着鼓励她的丈夫。她坚信,有她在身边,他一定能克服这些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