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艺术节当天，晴空万里。

校园里到处是彩旗、气球、展板。

各个社团的摊位排成长龙，空气里飘着烤肠和爆米花的香味。

我作为美术社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布置展区、核对作品标签、引导参观……

我刻意让自己忙起来。

这样就不用去想江屿，不用去想陈静，不用去想那场即将到来的、我亲手策划的「表白」。

但论坛的帖子，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我。

一大早，直播帖就刷屏了：

【艺术节全程直播！赌五毛今天有人要表白！】

「1L：人在现场，江屿的装置作品《坐标》已经就位，蒙着黑布，神秘感拉满！」

「15L：报！陈静在后台准备她的油画《光》，看起来超紧张！」

「42L：内部消息！江屿今天穿了白衬衫！还抓了头发！帅得惨绝人寰！」

「77L：所以到底是谁跟谁表白？江屿→陈静？陈静→林悠悠？还是林悠悠→江屿？（混乱）」

「100L：楼上，我投陈静→林悠悠一票，虽然可能性约等于零。」

「101L：我赌江屿→林悠悠！输了直播吃键盘！」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

苏晓晓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脸色发白：

「悠悠！完了完了！」

「怎么了？」

「我听说江屿今天真的要表白！」

她喘着气，「对象是陈静！」

我脑子「嗡」地一声。

真……的？

他真的要按我的计划来？

「你怎么知道的？」我声音发干。

「陆琛说的！」

苏晓晓急得跺脚，「他说江屿准备了一个『大招』，要在所有人面前……等等，你怎么哭了？」

我摸脸，摸到一片湿润。

「没、没事。」

我擦掉眼泪，强行挤出笑容。

「这是好事啊，我该高兴……我的教学，成功了……」

「成功个屁！」

苏晓晓骂了一句，「你明明——」

广播突然响起：「请美术社林悠悠同学到主控台，有人找。」

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去看看！」

逃也似的跑了。

主控台在礼堂后台，堆满了音响设备和电线。

我找到负责的老师：「老师，谁找我？」

「没人找你啊？」

老师纳闷，「是不是听错了？」

我愣住。

转身时，余光瞥见控制台的电脑屏幕。

上面是今天所有节目的流程表。

我的视线停在「装置艺术《坐标》」那一栏。

作品简介那一行，写着：

「《357个坐标：给永远需要导航的她》」

357。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里某个锁着的抽屉。

我想起来了。

上周整理美术社旧档案时，我看到过江屿高一交的入社申请表（虽然最后他没来）。

在「兴趣爱好」那一栏，他写了一句话：

「喜欢观察，目前记录到第 357种云的形状。」

我当时还笑他：「你记这个干嘛？」

他说：「因为有人说过，云是天空的日记。」

那个人是我。

小学四年级，我在作文里写的。

所以 357不是随机数字。

是他给我的数字。

心跳开始失控。

我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简介：

「每个坐标，都是一次寻找。每次寻找，都是一场奔赴。」

「而所有的奔赴，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终点是什么？

我没看到。

因为苏晓晓又冲了过来，这次她手里拿着手机，声音带着激动：

「悠悠！你看论坛！」

我接过手机。

论坛最顶上，一个刚发布的帖子，标题血红：

【突发！江屿的装置艺术《坐标》疑似公开表白！对象不是陈静！】

主楼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黑布揭开一半的装置作品，能看到一部分三维地图，还有地图中心，那个被所有坐标线汇聚的点。

点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生趴在课桌上睡觉，侧脸压在摊开的数学书上，阳光把她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那是我。

高一某个午休，我补作业补到睡着。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字：

「第 357个坐标：她的心里。未抵达。」

帖子瞬间爆了。

服务器崩了。

我的世界，也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