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秦叔宝应允教秦峰读书后,每日晚饭后,秦峰都会准时出现在父亲的书房。
秦叔宝的书房陈设简单,除了满架的兵书战策,便是墙上挂着的一幅《行军布阵图》。秦叔宝虽出身行伍,却也粗通文墨,尤其对兵法有着极深的造诣。
起初,秦峰只是请教《孙子兵法》中的疑难字句,秦叔宝讲解起来条理清晰,往往结合自己的实战经历,将枯燥的文字讲得生动易懂。
“‘兵者,诡道也’,并非教你行诡诈之事,而是说战场之上,需善用奇谋,不可拘泥一格。”秦叔宝指着书页,声音低沉,“当年我随殿下征讨王世充,对方死守洛阳城,我军久攻不下。后来便是用了‘声东击西’之计,佯装攻打东门,实则主力偷袭北门,才一举破城。”
秦峰听得入神,他发现,父亲讲的不仅仅是兵法,更是生存的智慧。他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见解,虽是基于后世的认知,却往往能给秦叔宝带来新的启发。
“爹,孙子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如今太子与秦王之争,是否也可作此解?”秦峰问道。
秦叔宝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吟道:“你说得有道理。朝堂之争,比战场更复杂。伐谋,是争民心、争圣心;伐交,是联朝臣、固势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兵戈。”他看着秦峰,“你能想到这一层,很难得。”
得到父亲的肯定,秦峰心中微喜,又道:“可若是一方已无谋可伐,无交可伐,是否就只剩‘伐兵’一途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秦叔宝看着秦峰,眼神复杂。他没想到,这个才认回不久的儿子,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竟能看透这层窗户纸。
“三郎,”秦叔宝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些事,知道便可,不必说出口。”
秦峰低下头,应道:“是,爹。”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提醒他,言多必失。
但这次谈话,却让秦叔宝对秦峰的看法又改变了几分。他不再仅仅将秦峰看作一个需要教导的儿子,更隐约将他当作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偶尔,他会在秦峰面前流露出对当前局势的忧虑。
“罗艺拥兵自重,此次应太子之邀入京,来者不善啊。”一日,秦叔宝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中带着担忧,“此人野心极大,若让他在京中站稳脚跟,必成大患。”
“爹,秦王殿下对此有何应对之策?”秦峰问道。
“殿下已奏请陛下,让罗艺驻军城外,不得入城。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秦叔宝叹了口气,“太子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秦峰沉默片刻,忽然道:“爹,儿子前些日子听秦伯说,罗艺的儿子罗成,与太子府的人走得很近,是吗?”
秦叔宝点头:“罗成勇冠三军,却性情孤傲,被太子一系拉拢,也是常情。”
“那罗成与秦王府的将领,可有旧识?”
秦叔宝想了想:“倒是与尉迟恭有过几面之缘,当年同场较过武,算是不打不相识。”
秦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爹,或许可以从罗成身上入手?”
秦叔宝皱眉:“罗成性子执拗,且已偏向太子,怕是难。”
“未必。”秦峰道,“罗成虽偏向太子,但其父罗艺野心勃勃,未必真心归附太子。若能让罗成看清其父与太子的野心,或许能有转机。”
秦叔宝看着秦峰,沉吟不语。他没想到,秦峰竟能想到如此迂回的计策。这计策虽险,却并非没有可能。
“此事容我再想想。”秦叔宝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否定。
秦峰知道,父亲已经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杀机已悄然逼近。
这日,秦峰按照惯例去西市附近的一家茶馆,与他之前联络的一个江湖人接头。此人消息灵通,能打探到一些官府查不到的隐秘。
两人约定在茶馆二楼的包间见面。秦峰到的时候,包间的门虚掩着,他心中一动,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秦峰心中警铃大作,悄悄退后几步,绕到包间的后窗。窗户紧闭,他轻轻拨开一条缝隙,往里一看,顿时瞳孔骤缩——
那个江湖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渗出大片血迹!
秦峰心头一沉,知道出事了。他刚想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小公子,既然来了,何必偷偷摸摸的?”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秦峰猛地转身,只见几个黑衣蒙面人堵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那人眼中闪烁着凶光。
“是太子府的人?”秦峰强作镇定,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秦叔宝特意给他防身用的。
“小公子倒是聪明。”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可惜,知道得太多,就活不长了。”
说罢,几人拔刀上前,刀光凛冽,直取秦峰要害!
秦峰虽学了些武艺,却从未真正与人搏杀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机,他心中虽慌,却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侧身避开一人的劈砍,顺势从腰间抽出短刀,横刀格挡。
“当!”的一声,短刀与对方的长刀碰撞,秦峰只觉得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秦峰很快就落入下风,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火辣辣地疼。
“受死吧!”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刺向秦峰的胸口,势大力沉。
秦峰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旁边的屋顶跃下,手中长鞭一卷,“啪”的一声,缠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谁?!”黑衣人惊呼。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行凶杀人?”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秦峰定睛一看,只见来人身形纤细,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脸上蒙着一块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寒意的眼睛。
那女子身手极快,长鞭在她手中如臂使指,几下就将几个黑衣人缠住。
“点子扎手,撤!”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喊了一声,几人虚晃一招,转身就想跑。
“想跑?”女子冷哼一声,长鞭甩出,卷住一人的脚踝,猛地一拉,那人顿时摔倒在地。其余几人见状,不敢停留,迅速消失在巷口。
女子没有去追,而是转身看向秦峰,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口上:“你怎么样?”
秦峰捂着流血的手臂,摇了摇头:“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女子却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茶馆包间的方向,沉声道:“这里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
说完,不由分说地扶着秦峰,迅速离开了这条杀机四伏的小巷。
秦峰不知道的是,他这次遇袭,很快就传到了秦叔宝耳中。正在秦王府议事的秦叔宝得知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顾众人阻拦,立刻策马赶回府中。
当他看到秦峰身上包扎的伤口时,这位在战场上从不畏惧的铁血硬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后怕与怒火。
“是谁干的?!”秦叔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秦峰看着父亲焦急愤怒的样子,心中一暖,轻声道:“爹,我没事,是太子府的人。”
秦叔宝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太子一系已经开始动真格的了,连他的儿子都敢下手!
“你放心,爹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伤!”秦叔宝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这场争斗,既然他们先动了杀心,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书房里的灯光摇曳,映着秦叔宝坚毅的脸庞。秦峰知道,父亲心中的某种平衡,已经被这次的遇袭彻底打破了。
而长安的暗流,也即将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