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炼狱熔炉

砰!

没有预想中万炮齐鸣的脆响,大地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就像是一个得了重感冒的巨人在咳嗽。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先锋官昂起头,透过厚重的铁面具,疑惑地看了一眼天空。并没有箭雨。从那个坍塌的城墙豁口两侧的土坡后面,晃晃悠悠地飞出了几十个……黑乎乎的磨盘?

那东西飞得极慢,也不高,翻滚的样子笨拙得滑稽,就像是顽童随手扔出的泥巴团。如果是神臂弩的箭矢,这个时候已经把人射穿了。可这东西飞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砸下来。

“什么鬼东西?盾牌!”先锋官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圆盾。

一个油布包裹的大圆盘,“吧唧”一声掉在了马队中间的泥地上。没有引信燃烧的嘶嘶声,因为它用的是顾随安特制的延迟内燃管。

先锋官愣了一下。还没等他那句嘲讽骂出口。

轰!!!!!轰!!!!!!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并不是耳朵听不见了,而是那种巨大的声压直接把耳膜给震麻木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毫无征兆地在马队最密集的地方膨胀开来。

先锋官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几千斤重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他不疼。甚至连被抛飞到空中的时候,他都没感觉到疼。他只是看到自己的那匹披着重甲的战马,在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成了一团废铁,马血混合着内脏,像喷泉一样炸开。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五十个重达十斤的炸药包,在狭窄的城墙缺口前,编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地毯。

冲击波。这种在冷兵器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杀人方式,第一次展现了它的残暴。

并没有多少弹片横飞。但方圆十丈之内,那些被称为“陆地坦克”的铁鹞子,连人带马像纸片一样被掀翻。厚重的冷锻甲胄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但盔甲里的人,已经成了肉泥。

七窍流血,内脏粉碎。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瞬间像是被啃了一口的饼干,缺了一大块。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投!”城墙后方,一直没露面的沈清秋,红着眼喊出了那个字。

呼——呼——呼——五十架早已校准好的配重式投石机,甩动长臂。漫天的黑影呼啸而过。那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装满金黄色粘稠液体的陶罐——“大荒神火樽”。

“啪!啪!啪!”陶罐砸在铁鹞子的盔甲上、马背上、甚至是地面上,瞬间碎裂。金黄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火!是火油!”一名侥幸没被震死的西夏骑兵惊恐地大叫,试图伸手拍掉盔甲上的液体。但他错了。

轰!预设的引信点燃了液体。暗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并伴随着滚滚黑烟。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猛火油。这是加了白糖、橡胶草汁和皂角粉的“凝固汽油”。也就是顾随安口中的——“恶魔之蜜”。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那火根本扑不灭!越拍越旺!粘稠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吸附在铁甲上,透过甲缝钻进去,烧皮,烧肉,烧骨头!甚至有人跳下马在地上打滚,结果只是把火焰蹭得到处都是,连泥土都烧着了!

更加绝望的是,铁鹞子是“连环马”。每三十骑用铁链相连。一匹马惊了,疯了,带着火到处乱窜,就会拖得其他二十九匹马也跟着遭殃。原本整齐的冲锋方阵,瞬间变成了互相践踏、互相撕扯的火海地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烤肉混合着糖浆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想把胆汁都吐出来。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城楼上,周侗的手死死抓着女墙的边缘,指节发白。他杀了一辈子人,见过无数尸山血海。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杀法。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短兵相接。只有单方面的屠杀,和那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毁灭。

“不。”顾随安站在他身边,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组数据:“这只是化学反应。”“周老,别发愣。他们乱了。”

是的,西夏人乱了。前面的被炸蒙了,中间的被烧疯了。后面没冲进去的人想停下,但巨大的惯性还在推着他们往火坑里挤。这时候,如果不跑,就得死。

“撤!快撤!!”远处的李良辅看着眼前这宛如炼狱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他引以为傲的铁鹞子,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就这么没了?!“那是妖术!是妖火!撤退!!”

“想走?”顾随安拿起大喇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吃了我的饭,还想砸我的锅?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看向远处的秦越。秦越点了点头,拉动了手中最后的一根总引线。

“关门打狗。”

轰隆隆隆——!!轰隆隆——!!

大荒城外,那片看似平坦的盐碱地边缘,也就是西夏大军退路的必经之地上。五百颗用假币母版熔铸的铜壳地雷,同时炸响。

这一波爆炸,不再是闷响,而是清脆刺耳的撕裂声。那是无数枚高温铜片切开空气的声音。

正在调转马头企图逃跑的西夏后军,瞬间倒下了一大片。马腿断裂,人仰马翻。铜片切入肉体,在大腿上、后背上开出一个个恐怖的血洞。路断了。前面是火海,后面是雷区。三万铁鹞子,被硬生生地困在了这片只有方圆三里的死亡陷阱里。

“周老。”顾随安放下喇叭,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虽然手还有点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火候差不多了。”“肉烤熟了,该咱们上桌了。”

周侗深吸一口气,提起那杆沥泉大枪,眼中的震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战意。他转身,看着身后早已集结完毕、双眼赤红的三千大荒城卫队。

“听到了吗?”周侗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爆炸的轰鸣:“顾城主把饭喂到嘴边了。”“要是这样还打不赢,咱们这群带把的,就集体抹脖子算了!”

呛啷!三千把钢刀出鞘。

“开城门!!”“杀!!!”

这一天,大荒城的北门大开。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收割。一群穿着布衣、手里拿着量产钢刀的步兵,咆哮着冲向了那群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在火海中哀嚎的重骑兵。

猎杀时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