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不知名山坳。
“呼……呼……”顾随安扶着一棵挂满了藤蔓的老松树,感觉肺都要炸了。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布满苔藓的岩石上。虽然这具身体经过这半年的锻炼,已经比刚穿越来时强了不少,但在秦岭这种原始森林面前,依然显得像个弱鸡。
“公子,这才走了不到二十里。”头顶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顾随安抬头。只见聂云正蹲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劲装,背着那柄长剑,连气都不喘一口,甚至连额角的碎发都没有乱。那眼神,三分嫌弃,七分戏谑,像是在看一只爬不动的乌龟。
“聂女侠……你轻功好……你厉害……”顾随安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毫无形象地把水囊往嘴里灌:“但本官是靠脑子吃饭的,不是靠腿。”
“脑子能带你飞上去吗?”聂云轻哼一声,但身体却轻盈地跳了下来。她走到顾随安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起来。地上凉,湿气入骨,回头又要喊腿疼。”
顾随安看着那只纤细却布满薄茧的手,心里微微一动。他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聂云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帮他拍了拍背后的藤条箱子,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脊背:“还能走吗?要是走不动,我可以把你绑在背上背着。不过要加钱。”
“咳咳!不必!”顾随安老脸一红,男人的尊严让他瞬间挺直了腰杆:“走!必须走!前面就是矿脉了!”
一直在前面探路的秦越突然大喊起来:“老师!老师快来看!这块石头!”
顾随安精神一振,顾不得腿酸,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秦越正趴在一条干涸的溪流边,手里捧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顾随安接过石头,从怀里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这石头的裂缝处,有着明显的黄绿色结晶体。他伸出舌头,竟是大胆地舔了一下那结晶。
“你疯了?”聂云眉头一皱,想要打掉他的手,“石头也吃?”
“呸呸呸!”顾随安吐掉口水,嘴里一股子涩味,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吃了蜜还甜:“哈哈哈哈!找到了!是绿矾!”“这附近一定有伴生的硫铁矿!”
他兴奋地抱住聂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云儿!咱们发财了!有了这个,就能干馏出硫酸!有了硫酸,就能造硝化棉!就能造无烟火药!就能造炸药包!”
聂云被他晃得有些发懵。她看着这个刚才还累得像死狗、此刻却因为一块破石头而眼睛发光的男人,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此时的他,似乎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顺眼多了。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哦。那恭喜顾先生了。”
三人顺着溪流继续向上,希望能找到矿脉的主体。然而,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遮天蔽日,阳光很难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不像是腐烂的树叶,倒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停。”走在最前面的聂云突然停下脚步,右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怎么了?”顾随安立刻闭嘴,躲到了她身后。
聂云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棵大树:“看上面。”
顾随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离地十几丈高的树杈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远看像是一个巨大的鸟巢。但此时一阵山风吹过,那“鸟巢”晃动了一下,露出了下面垂着的一截……穿着破烂草鞋的脚。
那不是鸟巢。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风干了的尸体,被挂在树上,像是一个诡异的稻草人。
“秦越,别过去。”顾随安拉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的学生,脸色凝重。“这是‘挂尸示警’。”
聂云眯起眼睛,脚尖点地,如一只黑燕般飞身上树。片刻后,她跳了下来,手里多了一块破布片。“死了至少三个月了。”聂云的声音很冷:“看衣着,像是附近的私矿工。但他身上有刀伤,致命伤在喉咙,一刀毙命。是个高手干的。”
她把那块布片递给顾随安:“这布上画着东西。”
顾随安接过一看。布片上用血画着一只眼睛。但这只眼睛很奇怪,瞳孔里画着一枚铜钱。
“这是标记。”顾随安想起了自己正在写的《大荒编修局》里的素材:“这里……恐怕不是无主之地。”“我们闯进某个地下势力的地盘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秦岭的天气就像娃娃的脸,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压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要下暴雨了!这种地形最怕山洪!”顾随安大喊:“快找地方避雨!”
“那边!有个山洞!”秦越指着半山腰的一处岩壁。
三人顶着暴雨,狼狈不堪地爬进了那个山洞。刚一进去,外面的雨就像瀑布一样倒了下来,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
山洞不大,干燥,但很冷。外面的温度骤降,顾随安刚才爬山出了一身汗,现在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嚏!”顾随安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把衣服脱了。”聂云的声音传来。
“啊?”顾随安一愣,看着正在拧干头发上雨水的聂云:“这……这不好吧?秦越还在呢……”
秦越非常识趣,立刻背过身去,对着洞口研究雨水的成分:“老师,我什么都看不见!这雨水好像是酸性的……”
聂云翻了个白眼,从顾随安的藤条箱子里翻出一件干爽的披风扔给他:“想什么呢?湿衣服穿在身上会失温,你想死在这儿?”说着,她自己也背过身去,解开了外面的湿透的劲装,只留下一层单薄的里衣。火折子亮起。一堆枯枝被点燃。
火光跳动。顾随安换上了干披风,看着火堆对面正在烤火的聂云。湿透的里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在滴水。火光映照下,她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竟然透着一丝温婉的红晕。
这一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暴雨山洞里。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氛,比火堆还要烫。
顾随安鬼使神差地挪了过去。“云儿……”
“嗯?”聂云没有回头,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剑,但擦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你的手,冷吗?”顾随安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握剑的手背上。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拔剑。
聂云的手确实很凉。但顾随安的手很热。两人的体温在掌心交汇。
“顾随安。”聂云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如果……如果刚才那棵树上挂的是我……”
“闭嘴。”顾随安突然用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只要我在,就不会是你。”“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人,我也要先用大炮轰他娘的一炮。”
聂云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顾随安那双认真的眼睛。噗嗤。她笑了。那是顾随安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毫无防备,这么好看。
就在这气氛刚刚好,顾随安准备再进一步的时候。
“老师!你看这里!”秦越那个破坏气氛的小能手,突然在洞穴深处大叫起来。
顾随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聂云也像是触电一样抽回了手,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耳根子还有点红。
“怎么了?”顾随安没好气地走过去。
秦越正蹲在洞穴最里面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堆乱石掩盖着什么。秦越搬开石头,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那是几口密封的大木箱。箱子上用黑漆刷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正是那布片上的“铜钱眼”。
顾随安用匕首撬开其中一个箱子。哗啦!火光下,一片金光闪耀。
不是金子。是一箱子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交子。而且,是假钞。
“看来,《大荒编修局》里的那个故事……”顾随安拿起一张假钞,看着那做工精良的伪造痕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是我编的。”“我们找到‘鬼市’的源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