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汴京沸腾,唤醒沉睡的怪物

消息是跟着快马和信鸽一起飞进汴京城的。“黄河大捷!沉箱归正!特级煤矿现世!”

这一天,汴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樊楼,差点被挤爆了。这里是顾随安设立的“路桥局股票(路权票)”的地下交易中心。

“涨了!涨疯了!”交易大厅里,无数商贾挥舞着手里的票据,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原本因为沉箱倾斜事故而跌到谷底、几乎变成废纸的股票,在一夜之间不仅收复失地,更是直接翻了三倍!

原因无他,除了大桥复工外,那条附带的消息太惊人了——“路桥局拥有黄河底下的特级煤矿勘探权”。在大宋,煤(石炭)就是冬天的命。虽然还没真正开采,但“勘探发现”这四个字,足以让资本陷入疯狂。

樊楼顶层的雅间里。沈清秋虽然人在黄河工地,但她留下的掌柜此刻正看着楼下的狂欢,手都在抖。“神了……沈行首真是神了……要是前两天听了流言把票抛了,现在咱们就得去跳汴河了!”

少宰府。书房。

哗啦——!一只价值连城的宋瓷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当朝少宰、权倾朝野的王黼,此刻面容扭曲,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那个派去黄河的特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废物!一群废物!”王黼指着特使的鼻子骂道:“拿着本官的手谕,竟然连几根管子都砍不断?还让蔡家那丫头拿着火铳指着鼻子骂?”

“相公……”特使哭丧着脸,“那是蔡家啊……蔡小姐拿着太师府的金牌,还有神机营护着,下官真的不敢动啊……而且现在满城都在传,说顾随安是福将,连龙王爷的煤矿都给他挖出来了……”

王黼跌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输了。这一局,他不仅没能弄死顾随安,反而让蔡家借机彻底掌控了路桥局,还白捡了一座煤矿的预期。最让他吐血的是,他之前为了整死顾随安,在地下钱庄“做空”了大量路桥局股票。现在股价暴涨三倍,他必须高价买回来还债。这一进一出,少宰府的家底要赔掉一半!

“顾随安……”王黼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好,很好。既然工程上动不了你,那就别怪本官在朝堂上玩死你。”“私通神机营、私造火器……哼,本官这就让人写奏折,参你一个意图谋反!”

黄河工地。前线指挥部。

与汴京的狂热不同,这里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技术论证会。

“不行!绝对不行!”顾随安指着燕三画的草图,严厉地驳斥道:“燕三,你想害死大家吗?在沉箱底下拉个洞直接挖煤?”“沉箱上面顶着几十万斤的桥墩!你把底下的煤掏空了,地基就悬空了!到时候桥墩直接塌进矿坑里,神仙也救不回来!”

燕三挠了挠头,一脸委屈:“老板,那可是上好的焦煤啊……就在脚底下,看着眼馋啊。”

“煤要挖,但不是这么挖。”顾随安拿起炭笔,在地形图的河岸位置画了一个圈:“根据沉箱底部的煤层走向,这条煤脉是从岸上延伸到河底的。”“我们要在这里——距离河岸五百步的高地,打一口斜井!”“顺着煤层挖下去,避开桥墩的受力范围。这样既能出煤,又不会把桥给弄塌了。”

“不过……”顾随安看向墙角。那里堆着几筐黑乎乎的石头——那是清理沉箱底部时,顺手带上来的“特级焦煤样品”。虽然量少,不够量产炼钢,但足够做一件事了。

“这点样品,正好用来唤醒那个‘废物’。”顾随安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黄河工地。后勤旧仓库。

这里堆满了各种备用的缆绳、生锈的铁链。而在仓库的最角落,盖着一块满是灰尘的帆布。

“老师,您这大半夜的,带我们来翻这堆破烂干什么?”秦越举着火把,一脸不解。他刚从岸上勘探完井位回来,累得像条狗。

顾随安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一把掀开了那块帆布。

哐当!帆布落地,扬起一片灰尘。露出了下面那个笨重的、黑乎乎的铸铁疙瘩,连着一个巨大的、像是大铁锅一样的锅炉。

这东西秦越认识。这是当初在大荒城时,老师花了三个月时间,废了十几炉铁水才浇铸出来的“宝贝”。当时为了运这玩意儿来黄河,还专门占了一艘驳船的位置,差点把船压沉。可是,这东西在大荒城试车的时候就失败了——因为它太重,而烧木炭产生的蒸汽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动那个死沉死沉的活塞。所以到了黄河这边,它就被丢在仓库里吃灰,成了大家眼里的“大铁砣子”。

“把锅炉清理出来。”顾随安拍了拍冰冷的气缸壁,眼神灼热:“以前它动不了,是因为咱们喂它吃的是草(木炭),热值不够,压力上不去。”“它饿了太久了。”“今天,咱们给它吃肉。”

几名工匠费力地清理掉锅炉里的蜘蛛网,检查了密封圈。因为是现成的机器,只需要重新接管、注水即可。

“加煤!”顾随安指着旁边那几筐刚刚从河底带上来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特级焦煤。

工匠们半信半疑地将这些黑金铲入炉膛。呼——!火折子扔进去,鼓风机一吹。这一次,火焰不是那种虚浮的橙红色,而是变成了妖异的蓝白色!恐怖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仓库,锅炉里的水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开始咆哮。

简易压力表的水银柱疯了一样往上窜。

“先生!压力太高了!要炸了!”工匠惊恐地大喊。以前烧木炭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劲儿。

“稳住!别泄压!”顾随安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飞轮。

嗤——!!!高压蒸汽如同出笼的猛虎,通过气阀,狠狠撞击在气缸活塞上。

哐当!那个在大荒城怎么都推不动的巨大活塞,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狠狠地被推了出去!

况且——况且——况且——连杆带动曲轴,曲轴带动飞轮。转速越来越快。这台沉睡了数千里的钢铁怪兽,终于在特级焦煤的滋养下,发出了它的第一声咆哮。

仓库的房梁都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秦越手里的火把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疯狂转动的飞轮,头皮发麻。

“动了……那个废物铁疙瘩……动了?!”

“它从来不是废物。”顾随安看着那飞轮,大声吼道:“它只是在等这一口饭!”

机器轰鸣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那几筐样品煤烧完。飞轮缓缓停下,但那余温依然灼热。

顾随安走出仓库,夜风吹干了他背上的汗水。聂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

“先生,沈行首从汴京传来的急信。”顾随安拆开信,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信上说了两件事:

路权票暴涨,资金危机解除。

王黼已经联合御史台,准备弹劾大荒城“私造军械、意图谋反”。

“看来,光有钱还不够。”顾随安将信纸揉碎。王黼这是急眼了。在封建王朝,“谋反”这个帽子一旦扣下来,哪怕有蔡家护着,也是九死一生。必须要有更硬的拳头。

“聂云。”“在。”“通知秦越,立刻在那边岸上开工打斜井!我要在一个月内见到批量的焦煤!”“还有……”

顾随安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那台刚刚冷却的蒸汽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把这台机器给我搬到秘密车间去。”“我要用它带动机床,造一样新东西。”

“什么?”“线膛枪。”

“既然王少宰想说我谋反。”顾随安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那我就让他看看,如果我真的想反,他那点家底,够不够我一轮齐射的。”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而工业革命的洪流,也随着这台蒸汽机的苏醒,在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里,正式决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