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西山立威——拿工兵铲跟你讲“道理”

四月下旬。汴京西郊,西山。

这里是汴京城的“骨头”。作为京畿路最大的采石中心,西山连绵数十里,终年被灰白色的粉尘笼罩。数千名衣衫褴褛的石匠,像蚂蚁一样挂在陡峭的崖壁上,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用最原始的铁锤和凿子,从大山身上剥下一块块血肉。

顾随安换下了官服,穿着一身耐脏的青布短打,脚上踩着厚底靴,站在乱石滩上。

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两个“心腹”。一个是燕三。这位原本在将作监郁郁不得志的大匠,自从跟了顾随安,一直在京城的秘密工坊里负责火器研发。此刻他看着这满山的石头,眼里闪烁着把它们烧成灰的冲动。另一个是秦越。这个算学天才因为常年伏案算数,眼睛近视得厉害。他不得不把那张《西山矿脉图》几乎贴在鼻尖上,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标注。

“老师,算出来了。”秦越放下地图,揉了揉酸涩流泪的眼角,手指在铁算盘上飞快拨动:“如果要修那条直通秦州的水泥路……光是首期工程,就要五万斤熟料。而且种老将军那边的神机营也选好了址,急等着咱们的水泥去修营房和靶场。”

秦越叹了口气,指着远处冒黑烟的土窑:“时间太紧了。光靠咱们从大荒城带来的这三百名老兵和工匠,哪怕不睡觉也挖不够。”

“而且……”燕三插话道,声音像两块铁片摩擦,“这西山最好的矿口,都插着‘张’字旗。那是‘石老虎’张霸天的地盘。咱们要想大规模开采,绕不开这只地头蛇。”

顾随安看着眼前这座被张霸天嫌弃而废弃的“乱石山”。这里堆满了含粘土过高的“废石”,烧石灰不白,没人要。但这正是烧水泥的绝佳原料!

“绕不开,那就把他打服,让他给咱们干活。”顾随安眼神坚定。“燕三,你是行家。在这河滩上立三座竖窑,要多久?”

燕三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只要红砖够,人手足,两天就能立起来!我在京城工坊里早就把图纸摸透了,闭着眼都能砌。”

“好。立刻开工。”顾随安转头看向秦越:“秦越,你别在这儿搬砖。你的手是拿笔的,不是拿镐头的。”“回工部衙门去。把咱们之前编写的《工程算术基础》整理出来。”“白天我在这儿抢进度,晚上我要在工部开‘格物夜校’。咱们缺测绘员,缺算账的,缺懂图纸的……这些人都得你给我教出来。”

“是!”秦越激动地抱拳。他知道,老师这是要把“新学”在汴京扎下根来。

半个时辰后。

大荒城工程队(其实是李俊带队的安保团)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既然是“奉旨修路”,顾随安直接征用了这片废弃河滩。三百条汉子喊着号子,迅速平整土地,搭建脚手架。

这种“甚至不需要鞭子抽打就拼命干活”的景象,很快引来了西山霸主的注意。

当!当!当!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响起。远处尘土飞扬,张霸天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猛虎,带着三百多号手持铁锤、镐头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停手!都给我停手!”张霸天把两个大铁胆捏得嘎吱作响,一脸横肉地走到顾随安面前。

“哟,这不是刚升官的顾员外郎吗?”张霸天皮笑肉不笑,“您不在城里跟那帮文人雅士吟诗作对,跑这灰堆里来干什么?懂不懂规矩啊?这西山的石头,只要是地里长出来的,那都姓张!”

顾随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旁边竖起的一面大旗。旗上写着斗大的字:【工部路桥总局·皇家工程】。

“张行首,我是奉旨修路,也是奉旨征用这片废地。补偿款我会按市价给工部报备。”“现在,带着你的人让开。耽误了神机营的营房建设,种老将军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顾随安特意搬出了种师道。在汴京,文官或许压不住这些流氓,但“西军老种”的威名,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张霸天脸色一变,但随即又硬气起来。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背后也是有王爷撑腰的。“拿种老将军压我?哼,神机营还在纸上呢!兄弟们,给我把这脚手架推了!让顾先生知道知道,西山的石头有多硬!”

“嗷——!”几百名打手嚎叫着冲上来。

顾随安叹了口气。“李俊。”“在!”“给张行首上一课。以德服人。”

“得令!”李俊狞笑一声,吹响铜哨。嘘——!

三百名正在干活的大荒城老兵,突然扔下泥刀,从腰间摸出了工兵铲。“结阵!”虽然离开了战场,但刻在骨子里的军纪还在。五十人一排,瞬间组成了一道钢铁盾墙。

接下来的战斗,是一场单方面的“教学”。没有花哨的武功,只有整齐划一的“拍击”和“铲削”。张霸天的手下虽然人多,但毫无章法,被这道沉默的墙壁撞得头破血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张霸天跪在了碎石堆里,鼻青脸肿,手里的铁胆滚落一旁。

顾随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递给他一块废弃的石灰岩。“张行首,清醒了吗?”

“清……清醒了……”张霸天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小弟,彻底服了。这帮人比禁军还能打啊!

“清醒了就谈谈生意。”顾随安语气温和,仿佛刚才下令打人的不是他。“这水泥厂日夜开工,光靠我这点人,挖石头来不及。”“你手下这几千号石匠,以后别闲着。把你那些矿口的废石渣,统统运到我这儿来。我按半价收。”“另外,你的船队帮我运煤。运费照给。”

张霸天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被打了一顿,还能接这么大的单子?废石渣本来就是垃圾,现在竟然能卖钱?

“顾先生……您……您没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顾随安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西山。“跟着我干,你就是工部的‘编外运输队’,以后没人敢查你的船。但你要是敢在我的煤里掺沙子……”

“不敢!绝对不敢!”张霸天磕头如捣蒜,“以后顾先生就是我亲爹!谁敢拦路桥局的车,我老张第一个弄死他!”

三天后。深夜。

河滩上火光冲天。在燕三的指挥下,三座巨大的红砖竖窑拔地而起。秦越计算出的最佳风道设计,让窑内的温度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出料!”燕三一声大吼。

滚烫的熟料倾泻而出。经过水力粉碎机的轰鸣,变成了细腻的灰色粉末。第一批硅酸盐水泥,成了。

顾随安抓起一把温热的水泥粉,看着它们在夜色中飘散。这是大宋工业化的基石。

“秦越,带上第一块试块,回工部。”顾随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咱们去给那些看不起‘算术’和‘泥腿子’的冬官们,好好上一课。”

“另外……”顾随安看着汴京城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听说周邦彦要在金明池搞端午诗会?还请了李清照?”“聂云,给李师师姑娘传个信。”“咱们的‘夜校’刚开张,正好缺个打响名头的机会。这次诗会,我不去写词,我去给他们变个‘戏法’。”

“我要让全汴京的人都知道,这天下第一名士,不仅能修路,还能……呼风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