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阎王爷的黄烟

野狼谷。

这地方就像它的名字,是一条细长的口子,两边是刀削一样的土崖。风灌进去,呜呜地响,像狼嚎。

种师道趴在崖顶的一丛枯草后面,嘴里嚼着一根发苦的草根。他没看底下,而是盯着身旁那几个埋在土里的“铁疙瘩”。

那是几个大号的汽油桶,大半截埋在土里,只露出个圆滚滚的黑洞口,斜斜地指着天。这玩意儿看着太糙了。既没有炮架,也没有轮子,看着就跟乡下腌咸菜的缸似的。

“顾小子。”种师道吐掉草根,压低声音问道:“这咸菜缸子……真能把下面那三千人给埋了?”“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炮’。”

顾随安蹲在旁边,正在检查引信。他脸上戴着个怪模怪样的猪嘴面具,听到这话,瓮声瓮气地回道:“老相公,这叫‘没良心炮’。”“因为它打出去的东西……太缺德。”

他拍了拍那个铁桶:“不用火药推进,底下埋的是抛射药包。上面放的是……安道全特制版‘苦味酸’炸药包。”“这玩意儿炸开没弹片,全是气浪。而且……”顾随安眼神阴冷:“那个黄烟,吸一口能苦到苦胆破裂,沾到皮肤上洗都洗不掉,像鬼一样。”

正说着,崖底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来了。”独狼趴在最边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大荒壹号”。他的眼神像死人一样空洞,盯着下面那面熟悉的“野利”狼旗。

那是前来“收尸”的野利部。三千轻骑,并没有摆出战斗队形,而是拉成了一条长蛇,松松垮垮地挤在峡谷里。他们还在笑。“快点!去晚了大荒城的娘们儿都被抢光了!”“听说那城里全是铁器!哪怕捡几口锅回去也是发财啊!”“小心点瘟疫!”“怕个鸟!死人还能爬起来咬你?”

领头的千夫长拓跋,嘴里哼着西夏的小调,甚至把一只脚从马镫里拿出来晃荡。在他看来,这是一次武装游行,是一次快乐的进货。

就在队伍的中段完全挤进峡谷最窄处的时候。

种师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向下一压。没有战鼓。只有一声尖锐的竹哨声。

嘟——!!哎——!!

“点火!!”秦越嘶吼着拉下了拉火索。

嘭!嘭!嘭!

不是那种清脆的炮响。而是一阵沉闷得让人心慌的“通通”声。就像是巨人在擂动一面破鼓。

二十个巨大的黑影从崖顶的“咸菜缸”里飞了出来。它们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道笨拙的抛物线,甚至还能看到引信燃烧的火花。

底下的西夏兵愣住了。“那是啥?石头?”“怎么还冒烟呢?”拓跋抬头看着那几个飞过来的大包,下意识地想用马鞭去抽。

然后,第一一个炸药包落地了。

轰隆——!!!

大地猛地一跳。并没有多少火光。但一股恐怖的黄色烟雾,瞬间像蘑菇一样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二十个十斤重的苦味酸炸药包,在狭窄的峡谷里来了个地毯式轰炸。

爆炸中心的人和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地软倒在地。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阵黄烟。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辣!好辣!!”“水!给我水!!”

黄色的烟雾迅速弥漫。被笼罩在里面的西夏兵,感觉像是吸进了一口烧红的辣椒面,那种苦涩和剧毒的刺激感,让他们瞬间窒息。裸露的皮肤沾上黄烟,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蜡黄色。

三千人的队伍,瞬间炸了营。前面的人想跑,后面的人被堵住,中间的人在咳血。战马发疯一样在烟雾里乱撞,把掉下马的主人踩成肉泥。

“这就是……地狱吗?”种师道看着底下的惨状,手里的酒葫芦都忘了往嘴里送。太惨了。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满地的打滚和那诡异的黄雾。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屠宰。

“还没完呢。”顾随安把面具扶正,指了指峡谷的两头:“老相公,该您了。别让他们跑了,那是瘟疫源,得清理干净。”

种师道眼神一凝,恢复了铁血统帅的冷酷。他猛地站起身,拔出战刀:

“神机营!起立!!”

哗啦——峡谷两侧的土棱子上,整整齐齐站起了一排排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士兵。一千支“大荒壹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谷底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的西夏人。

“第一排——瞄准!!”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秦越那充满机械感的口令声。

谷底的拓跋满脸是血,拼命抽打着战马想冲上土坡。他看到了那些黑衣人,那是宋人!“杀上去!跟他们拼了!!”他挥舞着弯刀嘶吼。

“放!!”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在峡谷里回荡,震耳欲聋。居高临下,四百步内。这就是打靶。

拓跋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紧接着是他身后的亲卫,一片片地倒下。没有一匹马能冲上那个土坡。甚至连那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一颗旋转的铅弹给按了回去。

“退壳——上膛!”“第二排——放!!”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节奏。枪声、拉栓声、枪声。循环往复。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把谷底那些还活着的生命,一点点绞碎。

一刻钟后。枪声停了。黄烟也散去了一些。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匹断了腿的马在哀鸣。三千西夏骑兵,铺满了整个谷底。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震死,有的被打成筛子,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诡异的蜡黄色。

全灭。

独狼站在崖边,看着这幅炼狱图。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自己曾经还妄想带着这些骑兵横扫大宋。真是个笑话。在那个站在顾随安身边的男人面前,骑兵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怎么?心疼了?”顾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吧,脸上的血都干了。”

独狼接过手帕,没擦脸,而是狠狠地攥在手里:“不心疼。”“我只是在想……兴庆府的城墙,挡得住这玩意儿吗?”

“挡不住。”顾随安看着北方,语气平淡:“什么都挡不住。”

他转身看向种师道:“老相公,这‘欢迎会’办得还行吧?”“这三千人的装备归您了。马虽然死了,但皮甲、弯刀都是好东西,回炉炼了能出不少好钢。”

种师道看着这个年轻的背影。他突然觉得顾随安不像个名士,更不像个文官。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阎王。

“顾小子。”种师道收刀入鞘,语气复杂:“这仗打得……太没意思了。”“一点嚼头都没有。就像……杀鸡。”

“杀鸡好啊。”顾随安摘下面具,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人畜无害:“杀鸡给猴看。”“这三千个‘黄鬼’的尸体,别埋了。”“在谷口给他们堆个京观。”“并在旁边立块碑,就写八个字。”

顾随安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宋禁地,擅入者死。”

三天后。西夏边境。

几个侥幸逃脱的西夏斥候,疯了一样冲进了大营。他们浑身蜡黄,神志不清,见人就磕头,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有鬼……大荒城有黄色的鬼……他们吃人……吃人啊!!”

西夏边军,哗变。没人敢再往那个方向迈一步。顾随安用这一仗,把“大荒城”三个字,变成了西夏人心里最深的噩梦。

而通往兴庆府的大门,已经被那几门“没良心炮”,硬生生地轰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