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妖族(求追读)

李盛刚想去一探究竟,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唐老头子几乎是同时从木屋中闪出,沿着河滩,疾步朝妖气传来方向奔去。

李盛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老头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已离镇二三里,停在一处河湾乱石滩前。

月光下,只见一头牛犊大小的黑鬃山猪倒在血泊中,脖颈处血肉模糊,似被利齿撕裂,妖气正是从此散发。

唐老头子却未看那山猪尸体,而是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一撮湿泥,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对岸山林,花白眉毛拧成一团:

“又要开始了吗……”

李盛藏身十丈外一丛灌木后,屏息观察。

但见唐老头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袋铁蒺藜,拈出一枚,手腕一抖。

“咻!”

乌光没入林中。

片刻后一声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声。

唐老头子却未追击,反而迅速退回,将山猪尸体拖到河边,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些粉末在尸身上。

嗤嗤轻响中,血肉骨骼竟快速消融,不多时便只剩一滩黄水,渗入河沙,连妖气也消散殆尽。

做完这一切,唐老头子警惕地环视四周,这才匆匆返镇。

李盛等他走远,方从藏身处走出,来到那滩黄水痕迹旁。

他俯身细查,除了刺鼻的化尸粉气味,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与镇上居民身上隐约相似的气息,却又更加野性浑浊。

就在李盛凝神感知那丝异样气息,准备深入山林中一探究竟时。

“咻!”

破空声尖啸,一道乌光去而复返,竟自他身后方向疾射而来,直取他后心。

劲风凌厉,角度刁钻,赫然是唐老头子的飞蝗石手法,但比之前试探时狠辣数倍。

李盛不假思索,身形向侧前方一滑,同时手腕翻转,一抹灿金光芒自腰间革囊弹出,精准撞向那乌光侧面。

“铛!”

金铁交鸣在静夜中格外清脆。

乌光被撞得一偏,擦着李盛肋侧飞过,深深没入河边一棵老柳树,树干炸开碗口大的洞。

而那金珠也被震开,滴溜溜飞回李盛手中。

唐老头佝偻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面色凝重,眼中再无平日嬉笑,盯着李盛手中那枚余温未散、隐隐与自己铁蒺藜气息有所呼应的金珠,哑声道:

“后生,真令人惊讶,这么快就学会了我的飞蝗石。”

李盛转身,面向唐老头子,面色平静:

“唐老去而复返,是担心我看出什么,还是想灭口?”

“灭口?”

唐老头子苦笑,摇了摇头:

“老头子我没那个本身,只是想你知难而退,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李盛掂了掂手中的金珠,笑道:

“本来不好奇的,可听你这么一说,倒不得不探究一二了。”

唐老头子沉默,忽然叹了口气:

“那就再搭把手吧,让老头子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知道这秘密。”

话音未落,他双手连扬,数点乌光成网状罩向李盛,封住了上下左右腾挪空间。

李盛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腰间革囊仿佛活了过来,金珠、柳叶刀、透骨锥化为道道金芒,迎向乌光。

“叮叮当当……”

夜色下的河滩,火星四溅,金石碰撞声密如骤雨。

唐老头子手法老辣,铁蒺藜忽刚忽柔,时聚时散,更借助九枚之间的微弱气机牵引,布下连环杀局。

李盛初时稍显生疏,全凭超人一等的反应与力量硬解,几次险象环生,衣角被划破。

但他适应极快,手中暗器越发灵动,飞蝗石的熟练度也在稳步提升着。

唐老头子越打越是心惊,李盛不仅学得快,更能推陈出新,更可怕的是其真气之悠长体魄之强韧,远超寻常蜕凡境,自己年老气衰,久战必失。

果然,一盏茶后,唐老头子气息微乱,一个衔接稍慢,三枚铁蒺藜组成的品字合击被李盛以两颗金珠巧妙引偏,另一枚透骨锥已如毒蛇吐信,直指他咽喉。

唐老头子猛然后仰,险险避过,脚步踉跄后退,背靠一块大石,胸口起伏,额角见汗。

他手一招,散落河滩的乌光金芒纷纷倒飞而回,各自落入两人手中。

“呼……呼……不打了,不打了。”唐老头子喘着气摆手,“老了,真的老了,后生可畏啊。”

李盛也微微调息,收起暗器,走到唐老头子面前三尺处停下,“现在,可以说了?”

唐老头子抹了把汗,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辛辣之气让他咳了几声,眼神却渐渐变得苦涩起来:

“许多年前,黑水城还不是如今模样时,附近山林水泽中,有不少生灵懵懂开启灵智,化而为妖。彼时人族修士视妖为敌,猎杀不绝。我祖上一位先人,修为不高,却心善,偶然救下一只重伤的幼妖,并发现这些初开灵智的小妖,若以特殊法门点化引导,可褪去凶性,渐通人性,甚至能模仿人族生活。”

“那位先人心生怜悯,便暗中庇护了几支性情相对温和的妖类,带着它们远离纷争,迁至此地,建立了河川镇。又以祖传的安神秘法,辅以特制药浴,习俗规训,一代代洗炼,助它们稳固人形,压制妖性,学习耕织匠作,融入人族生活。日久天长,许多后代甚至已忘却本来面目,只以为自己是寻常人族。”

“你看到的镇民,大多如此。他们在此安居乐业。老唐头我,还有历任族长,便负责看守他们,维持秘法,处理意外,也防备外来的真正凶妖或者人族修士的探查。”

李盛想起刚才的山猪:“那山猪……”

“死的正是村里人,被镇子附近山林里一头有了些年岁的黄皮子所惑,于夜间出门,故而被害。这黄皮子偶尔会靠近镇子,容易刺激到镇民体内潜伏的妖性,但生性狡猾,老夫与他对战几次,都难以擒下。”

李盛还是第一次知道竟有这等秘法,但更奇怪的事,黑水城这么大,不可能没人不在意这些人,为何竟无一人对这秘法感兴趣?

正思索间,却见唐老头子神色肃然:

“近来,这类事件多了些,上面山林深处,似乎多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妖气有异。老夫担心……当年布下的‘安神结界’,怕是年久松动,有些镇不住了。”

“后生,老夫厚颜将飞蝗石手法相赠,确存了私心,您是有真本事的人,若镇子真有劫难,盼您能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略施援手,当然,不敢强求,将我这手飞蝗石传下去也是极好。”

李盛默然,他抚摸着腰间革囊,那里面以奇异金铁打造的暗器,此刻竟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吞吐周遭的妖气。

一刹那,他恍然明白,土龙虽死,其体内铁料却长年受妖气浸润,本质上已属妖铁范畴,对同类气息自有感应。

而自己以妖铁为器,习飞蝗石手法,又与这满是妖族的镇子产生牵连……

冥冥中,似有一线因果牵连。

……

与此同时,充斥着无尽血腥气的山洞中,一个小孩恭恭敬敬的跪在一块巨型雕塑前:

“禀上位,一切按计划行事。”

山洞中很快响起一声呜咽,转瞬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