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杀意

“不知道。”韩豹喘着粗气,“我要知道刘三在哪儿,还用得着费这劲诓你出来?”

李盛用锤子抵着他的脑袋,眼神更冷:

“那你弄这阵仗,图什么?”

“我兄弟韩奎,跟刘三差不多时候没的,跟他出去那七八个弟兄,一个都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死了?”李盛眉头微皱。

心里没来由的想起了把自己刮下悬崖的那股怪风。

韩豹咳嗽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接着道:

“我前前后后去寒鸦岭摸了三四趟,屁都没找着,也就前几天,在山涧子下游石头缝里,瞅见这棍子卡着。”

李盛眉头一挑,“所以你想问我,你以为我知道?”

“不然呢?”韩豹瞪着眼,“我查了,韩奎就是奔着你去的,我不找你找谁?我就想知道,那天晚上寒鸦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盛盯着他看了几秒,感觉这话不像假的,有些无奈道:

“韩奎是因为铁管事才去杀我?”

韩豹脸色更难看了,反复盯着李盛看了半晌,这才朝旁边的护卫吼了一嗓子:

“去,把小虎架抬出来!”

不一会儿,两个护卫抬着个年轻人出来。

那人瘫在木板上,脸色蜡黄,嘴角还挂着点哈喇子。

他一看到李盛,本来呆滞的眼睛突然瞪圆了,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手指颤巍巍抬起来,指向李盛,激动得浑身发抖。

李盛瞅着他,一脸茫然,“这谁啊?”

韩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真记不得他了?我侄子韩小虎。”

李盛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印象。”

“你!”韩豹气得又咳出一口血,“小虎,你说,是不是他?!”

韩小虎啊啊哦哦像驴子一样叫了几声,口水流得更凶了,拼命点头,眼里全是恨意,含糊着挤出几个字:

“街……街上……打……打我……”

在街上打他?

李盛皱眉想了想,忽然有点印象了。

好像是他第一次出伏虎武馆没多久,在街上遇过几个泼皮拦路找茬,被他随手收拾了。

当时是有个领头的格外嚣张,被他重点关照了几下……难不成就是这位?

“就那回?”李盛有点无语,“他不先动手抢我,我能打他?”

韩豹脸都绿了,“小虎子直接就瘫了,你居然才记不起来?”

李盛乐了,“所以韩奎针对我,就因为这?”

“不然呢?!”韩豹吼出来,又牵动伤势,一阵龇牙咧嘴。

李盛算是整明白了。

合着绕这么大一圈,根子在这儿?

刘三失踪是迷,韩奎失踪也是迷,俩事儿赶一块了。

韩豹这厮找不到弟弟,捡到刘三的拐杖,就怀疑到自己头上,想抓自己逼问,至于韩奎,纯属替儿子报仇,所以才折在了寒鸦岭,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但李盛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若真有人要对那天去寒鸦岭的人下毒手,为什么偏偏放过了铁管事?

他的心中生出了不好的想法,再看看韩豹,估摸着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将锤子对准了他的脑袋:

“你弟弟没了,你侄子废了,是你家管教不严,惹了不该惹的人,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亮点。”

话音方落,不待韩豹求饶,便一锤将他砸了个脑浆迸裂。

李盛收起锤子,看也没看地上那瘫烂泥似的尸体,径直朝屋外走去。

满堂护卫愣是一口气也不敢吭,也无人上前阻拦。

待刚行至门口,李盛的目光突然落到还在阿巴阿巴流口水的韩小虎身上,心中那股子躁动劲儿又拱上来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杀字。

“也罢,让你早日解脱也好。”

他脚尖一勾,将地上一把崩了刃的断刀踢飞出去,噗嗤一声,给韩小虎心口扎了个对穿。

厅里剩下的几个护卫脸白得像纸,也不知谁先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就往外窜,眨眼工夫跑得一个不剩。

李盛没追,外面风雪扑在脸上冰凉一片,让他心中的那股杀意躁动平息了几分。

脑子里那点乱麻还没理清,随即拎着锤子和拐杖出了宅子。

他没回柳条巷,转身朝着伏虎武馆的方向走。

……

“呼呼呼——”

伏虎武馆匠奴们聚居的土胚房内,鼾声此起彼伏。

阿九蜷缩着在床上,身上盖着条破得露出灰黑棉絮的被子,膝盖几乎顶到胸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攥着被角,试图把那点可怜的热气留住。

可没用。

寒气无孔不入。脚趾头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像十个冰疙瘩。小腿肚子一阵阵抽着筋,又冷又疼。破被子根本盖不住全身,后背那块早就漏了风,冰凉一片,紧贴着同样冰冷的土墙,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冻得他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嗬……嗬……”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短促的呼气,试图给冰凉的掌心哈点热气,但那点白雾刚出口,就被更冷的空气吞噬了。

他把脑袋也缩进被子,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了一点暖意,可能是身体最后的热量在聚集,也可能是冻得太久产生的错觉,他贪婪地想要抓住这点暖,拼命蜷缩,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

身上那点聊胜于无的暖意骤然消失,紧接着是刺骨的冷气毫无遮挡地包裹上来,比他缩在被子里时感受到的还要冷上十倍!

“呃!”

阿九猛地惊醒,眼睛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尚有余温的床上拽了下来!

他惊恐地睁大老眼,昏暗中,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立在身前,一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似乎提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李……李……”

冰冷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肉体的寒冷,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筛糠般发抖。

那黑影没说话,就这么提着他,大步朝着土胚房外走去。

经过门口时,冰冷的夜风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让他彻底清醒。

屋外,是漆黑如墨,风雪呼号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