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情报

李盛将手里剩下的鞭炮送给路边的小孩,拿着豁了口的破碗,混在几个拾荒的流民中,慢慢挪到铁府后巷对面的一个馊水桶旁。

他佝偻着背,目光低垂,看似在桶里寻找什么东西,耳朵和余光却牢牢锁着铁府那扇偏门。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巷子里弥漫着隔夜秽物的酸臭。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小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莲云儿瘦小的身影提着个大大的垃圾筐,费力的挪了出来。

风一吹,透骨的凉意就让她狠狠打了个喷嚏。

李盛不紧不慢,拖着脚步,状似无意的向其靠近。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李盛的手指从破碗边缘一弹,将一个搓得极紧的纸团,精准无误的丢进了莲云儿垃圾筐边缘的缝隙里。

莲云儿只觉得眼角似乎掠过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心脏扑扑扑狂跳。

但她没敢立刻抬头,只努力的竖起耳朵,去捕捉着那个迎面而来的脚步声。

是那大侠,只有他,才能在这样污秽混乱的环境里,依然给她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是男女之情,更像溺水之人看见唯一一根漂来的浮木,抓住了,就能活。

莲云儿强迫自己稳住发抖的手,快速将筐里的垃圾倒掉,手指在杂物中一拨,精准的捻起了那个小纸团。

借着蹲下的姿势,她迅速打开扫了一眼,内容是拜托她探一下老爷有没有记过账,如果有的话,账本放在哪儿。

看完后,她赶紧将纸团塞入口中,用唾液润湿,吞咽下去。

粗糙的纤维刮过喉咙,还得她又多分泌了一些口水,这才将其咽了下去。

回到铁府,那高墙内的阴冷感立刻扑面而来。

纸条上的内容太过于艰难,账本是老爷的命根子,藏得必定极其隐秘。

现在不比以前,再也不能随意的靠近老爷的屋子了。

她一边麻木的干着活,一边飞速思考。

她想起了每日给老爷送药送膳的赵嬷嬷。

赵嬷嬷是老人,有些体面,但也贪小,眼皮子浅,对她们这些失宠的姨娘,骨子里是瞧不起的。

一个计划缓缓成型。

莲云儿觑了个空,避开人眼,将那锭大爷给的碎银,用柴刀小心磕下约莫三分之一,剩下的依旧贴身藏好。

找到正在小厨房廊下嗑瓜子的赵嬷嬷,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未语泪先流。

“嬷嬷,求您可怜可怜我……”她哭得肩膀耸动,声音压得低低,满是绝望,“老爷病着,我心里怕极了,吃不下睡不着。我知道我没资格近前伺候,只想……只想求嬷嬷开恩,下次给老爷送药时,带我进去磕个头,让我看看老爷,不然我真是要疯了……”

说着她仰起脸,泪水涟涟,一张俏脸更是我见犹怜,悄悄将那一小块碎银子悄悄塞进赵嬷嬷手里,“这是我最后一点体己,求嬷嬷成全我这片心,我磕个头就走,绝不打扰老爷休息。”

银子冰凉的触感让赵嬷嬷眉头动了动。

她不动声色,掂量了一下手里这小块银子。

想要缩回手,却发现莲云儿死死拽住自己的手,大有不答应就不起来之势。

看看莲云儿哭得梨花带雨,卑微到尘土里的样子,她心里嗤笑一声:

“真是个没出息的,吓破了胆,只想着去表忠心求活路,可惜,老爷最无情了,想复宠更是难如登天,也罢,带她进去一趟,不过举手之劳,还能白得一块银子,何乐而不为?况且老爷近日来昏沉沉的,也未必在意。”

“唉,也是个痴心的。”赵嬷嬷故作叹息,铆足了劲迅速将银子纳入袖中,“罢了,看你诚心,等一会参汤熟了,我给老爷送参汤,你悄悄跟在我后头,进去磕了头就出来,莫要多话,也别乱看,知道吗?”

“谢谢嬷嬷,谢谢嬷嬷大恩大德!”莲云儿连连磕头。

过了一会,莲云儿低着头,瑟缩着肩膀,跟在端着红漆托盘的赵嬷嬷身后。

厚重的门帘掀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老人房间特有的闷浊气息扑面而来。

她不敢四处张望,只盯着赵嬷嬷的脚跟。

赵嬷嬷将参汤放在外间桌上,低声对里间道:

“老爷,参汤好了。”

里面传来几声咳嗽声。

莲云儿抓住这个机会,往前踉跄几步,扑倒在通往里间的门帘前,放声悲泣:

“老爷,老爷您要保重啊!妾身……妾身日夜为您祈福。”

她拿来之前学来的媚功,哭得情真意切,身体却借着匍匐的姿势,目光飞快地扫视里间。

床榻帷幔半开,铁管事倚在床头,面色被阴影所笼罩着。

床榻边除了伺候汤药的四姨太,并无他人。

莲云儿的视线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屋内陈设。

衣柜、箱笼、多宝阁……

最后落在床榻内侧一个嵌入墙壁的,看似装饰用的窄柜上。

那柜门与墙壁花纹融为一体,十分隐蔽,但柜门边缘的铜扣却异常光亮,与周围略显黯淡的木色形成对比,显然是经常被触摸开启。

就在她目光触及那铜扣的瞬间,铁管事的眼睛朝她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带着不耐与厌烦:

“嚎什么丧,赶紧给我滚出去……”

赵嬷嬷连忙上前,一边赔笑,一边用脚踹莲云儿:

“还不快滚出去!”

莲云儿依旧抽噎着,被赵嬷嬷推出了房门。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将粪桶放在了侧门外。

直到回到冰冷的柴房,关上门,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才敢让压抑的颤抖释放出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单衣。

可别再让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