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师者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

院子里杯盘狼藉,空酒坛子滚了一地。

燕铁牛早已喝得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其他弟子也东倒西歪,有的勾肩搭背还在哼着走调的小曲,有的直接躺在条凳上就睡了。

李盛那五个徒弟也没好到哪儿去。

老大李金抱着个空酒坛子,嘴里一直嘟囔着:

“师傅……再敬您一碗……”

老二李木趴在石墩上,老三李水靠着炉子,老四李火和老五李土干脆挤在一块,睡得正香。

李盛刻意压制了体内真罡,不让它去消解酒意,故而此刻脸上也聚满了红霞。

他起身将燕铁牛扶到一旁厢房的矮榻上,盖好薄被。

又走回来,将五个徒弟一个个送回他们各自屋里,仔细掖好被角。

看着几张年轻甚至稚嫩的睡脸,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带上门。

刚走到前院,一道身影便从墙头轻盈落下,正是依旧伪装成少年的赵小乙。

“喏,李师兄,这是我们少馆主答应你的东西。”

赵小乙将一个样式古朴,表面隐有流云纹路青色袋子抛了过来:

“这是乾坤储物袋,内蕴须弥空间,比寻常储物袋能多装十倍不止,认主也简单,滴血或用真罡烙下印记就成,少馆主说,祝你……嗯,前程似锦。”

李盛接住,遂点点头:

“替我谢过少馆主。”

“谢就不必啦,记得欠我们少馆主的人情就行。”

赵小乙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我们少馆主还说,若是有人借着看诚意的名头,再想掀人斗笠,可得掂量掂量下次会不会被打折手。”

说完他嘻嘻一笑,身形一晃,已如飞鸟般掠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李盛摇头失笑,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真罡微吐,在袋口一抹,留下自己的气息印记,随即将心念沉入。

内部空间果然广阔,约莫有寻常无间房间大小,堆得满满当当。

一半是码放整齐装满金锭银元的箱子,旁边是数十个箱装满装着各类疗伤、补气、淬体的丹药瓶子。

另一侧则是大量的铁料、矿石,多为二阶下品,质地均匀,是锻造低阶法器的好材料。

妖兽材料也不少,多是蜕凡境妖兽的皮骨角筋,处理得都很干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单独放在角落的四个玉匣。

李盛心念一动,四个玉匣便出现在他手中。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块色泽乌黑沉黯的金属,表面毫无光泽,却奇重无比,小小一块,入手竟有数百斤之重。

匣内上书:天外陨重铁,二阶上品,性沉而韧,导罡极佳,掺入兵刃可增其重坚,破甲有奇效。

第二个玉匣里是一块赤红中带着青色纹路的铜锭,触手温热,隐隐有流光在纹路中游走。

上书:青鸾火铜,二阶上品,相传含青鸾血脉妖兽精火淬炼而成,性烈而稳,善导火行罡气,铸刃可使锋刃自带灼炎之力,破邪焚秽。

第三个玉匣盛着一块银白色冒着丝丝寒气的铁锭。

上书:冰髓玄冥铁,二阶上品,产于极地寒脉深处,性极寒,坚逾精钢,铸刃可使锋刃附带冻气,冻结对手气血真罡。

第四个玉匣内则是一段布满天然螺旋星纹的暗紫色金属,质地看起来并不特别坚硬,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韧性之感。

上书:百锻星辰钢,二阶上品,天外陨星之核历经地火百年煅烧而成,质地奇异,刚柔并济,可大幅提升兵刃韧性及自我修复之能。”

李盛眼中瞬间精光闪动,这些材料,任何一样放在外城都足以引起争抢,尤其是那百锻星辰钢,更是罕见。

他将四样珍材小心收回乾坤袋,又取出几块品质不错的二阶中品铁料,转身走进了那间熟悉的锻造房。

炉火早已熄灭多时,但一进入这里,闻着熟悉的炭火气味,李盛的心便彻底静了下来。

他生火,拉风箱,炉中火焰由暗转明,由明转青。

取铁,煅烧,锻打。

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再次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他要为五个徒弟,每人准备一套傍身的东西。

先是五套袖箭,机括用精钢反复锻打,淬火三次,箭匣小巧隐蔽,可藏于腕下,内装九支三棱透骨短箭,箭尖采用穿透性强的合金,用妖兽毒牙粉末淬过,未必能见血封喉,但麻痹阻滞气血足够。

每套袖箭的机簧力道,扳机手感,他都根据五个徒弟的手型力量特点做了微调。

接着是五副贴身软甲,用蜕凡妖兽铁线蟒的皮膜混合软金丝编织而成,轻薄坚韧,要害处衬以薄钢片,足以抵挡寻常蜕凡武者的刀剑劈砍和部分钝器冲击。

然后根据自己过往的经验,打造出的如飞针、铁蒺藜、障目丸等各类小巧阴狠的暗器,每样五份。

最后,是五柄锻造锤。

这是他花心思最多的。

锤形参照了他自己那柄龙纹重锤,但尺寸略小,更适合年轻人发力。

锤头都掺入了些赤阳铁,量虽不多,但未来随着他们修为加深,技艺增长,这些锤子也能跟着不断重铸升级。

当最后一把锤子淬火完毕,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

李盛放下工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五套装备分门别类放好,又取来纸笔,借着晨曦微光,开始书写。

先是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告知自己留下的钱财,锻造图纸,丹药资粮,铁料矿藏等物,用以充实库藏和日常训练之用。

接着又将那本《飞蝗手札》,连同装备一同放在锻造房中央那张宽大的工作台上。

他已经完全学会这套功法,只需慢慢肝熟练度便可,留下刚好给他们学作护身之用。

至于《造化夺身功》和《黑水骨经》,他思索再三,终是没有留下。

这些功法修炼条件苛刻,容易走入歧途,还是等以后有了更好的再行传授便是。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空荡荡的锻造房里,环顾四周。

炉火已冷,砧台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金石气息,记载着李盛曾经在这里留下汗水。

他忽然觉得,该做的事情似乎都做完了。

李盛思忖片刻,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锻兵坊。

晨雾未散,长街上空无一人。

径直出了城,向着河川镇而去,不管是镇还是囚,至少在步入内城前,做个了断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