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的疤比我接生过的猪还多
- 我家娘子是兽医:凶神夫君请从良
- 喜灰狼
- 3341字
- 2026-01-04 08:48:17
那件被汗水溻湿的中衣,像是层发馊的豆皮贴在厉苍云身上。
花小满也不跟他客气,趁着这活阎王还在昏昏沉沉地发烧,上手就把那衣襟给扒开了。
虽说医者父母心,但这画面还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牙花子都在发酸。
这哪是人的胸膛啊,简直就是一张被喝醉了酒的蜘蛛瞎织出来的网。
旧伤叠着新伤,刀砍的、火烧的、不知名野兽挠的,纵横交错,没一块好皮肉。
最要命的是心口那处新溃烂的地方,正往外渗着淡金色的血珠子,周围的皮肤像是一块发霉的馒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啧啧啧,”花小满一边拿着镊子去夹那腐肉边缘的黑痂,一边忍不住碎碎念,“厉大人,您这身板,比我前年给村头老王家那头难产的老母猪接生时见过的伤还要惨。人家那是为了生崽子光荣负伤,您这纯属是拿命在那儿瞎蹦跶。”
就在镊子尖刚碰到那一丢丢腐肉的瞬间,原本双目紧闭的厉苍云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种野兽遭到侵犯时的本能反应。
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得像块铁板,右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扣身侧并不存在的刀柄,甚至连带着把花小满手里的镊子都震得哆嗦了一下。
但下一秒,当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对上花小满那双瞪得圆溜溜、像是在看某种稀罕物种的眼睛时,他那股子杀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哧”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身体僵在那儿,不动了。
“醒了?醒了正好,翻个身。”
花小满跟使唤牲口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跟给驴修蹄子一样,你不配合,我容易手滑。这一滑要是戳进心窝子里,那可就不算医疗事故了。”
厉苍云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像是想反驳,但到底没力气,只能由着她摆弄。
这时候,老瘸腿端着个破木盆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盆里晃荡着半盆浑浊的热水,飘着股刺鼻的皂角味。
“丫头,给他擦擦背!”老瘸腿笑得一脸褶子,还冲花小满挤眉弄眼,那表情猥琐得像是要把自家滞销的烂白菜强行推销出去,“心脉那块伤得重,沾不得灰,得勤擦洗。这皂角水我熬了半个时辰,杀菌去毒,好东西!”
花小满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老头子不去拉皮条真是屈才了。
她拧了一把发黑的布巾,那是从自己裙摆上撕下来的,热气腾腾地往厉苍云那宽阔却瘦削的脊背上招呼。
不得不说,这刽子手的骨架子是真不错,哪怕瘦脱了相,那肩胛骨的线条也硬朗得像山脊。
布巾顺着脊椎骨往下滑,路过腰窝的时候,花小满的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处凸起的烙印。
那是个暗红色的“满”字。
并不是刺青,而是像是用烙铁生生烫进去的,跟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罚契印,也是这个男人倒霉催的一生的源头。
花小满手一顿,下意识地用指腹在那块凸起的皮肉上蹭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感觉手底下的肌肉猛地一缩,厉苍云的呼吸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整个人绷得死紧。
借着旁边微弱的炭火光,花小满惊奇地发现,这男人的耳根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根。
哟呵?
这是害羞了?
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这会儿被人摸个后背就在这儿装纯情少男?
花小满那点恶趣味顿时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一边继续用布巾在他背上打圈,一边故意哼起了平日里哄猪睡觉的小曲儿,调子跑得那是九曲十八弯:
“刽子手呀变乖宝~疤多也得洗白白~洗完白白好上路~阎王夸你好宝宝……”
厉苍云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背对着花小满,谁也看不见他此刻那张冷脸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那只扣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终于,他像是忍到了极限,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
“……再唱,扣诊金。”
语气那是相当凶狠,透着股子“我想砍人”的劲儿。
可那只原本可以轻易捏碎人喉骨的手,却始终没有抬起来推开她。
花小满撇撇嘴:“切,小气鬼。这叫音乐疗法懂不懂?能缓解那什么……术后焦虑。”
正闹腾着,哑姑端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过来。
她走路没声,跟个鬼影子似的。
在经过花小满身边时,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袖口挂到了花小满的胳膊肘。
“叮当。”
一声极脆极轻的响动。
有什么东西从哑姑那宽大的袖袍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一块碎砖缝里。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铜铃铛,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还沾着些黑褐色的药渣。
哑姑身子一僵,正要弯腰去捡,花小满的手却比她更快。
“哎呀,这地儿耗子多,别是个耗子屎。”
花小满嘴上胡扯着,手底下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抄起那枚铜铃,顺势就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在菜市场顺人家一根葱似的自然。
指尖触碰到铜铃的一刹那,她摸到了内壁上刻着的几个阴文小字。
那是反刻的,摸着硌手。
虽然看不清,但凭着她在黑市混迹多年的经验,那手感分明就是官家造物的规制。
如果没猜错,这玩意儿上面刻的应该是——“斩仙台刑狱司”。
一个在荒山野岭采药的哑巴医修,随身带着刑狱司专门用来控制死囚神智的“摄魂铃”?
花小满心里头那根弦崩得更紧了,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回身从哑姑手里接过药碗,还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谢了啊大妹子,回头给你把把脉,看能不能把你这哑疾治治。”
哑姑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波动了一下,低着头退到了阴影里。
花小满端着药碗凑到厉苍云跟前,笑眯眯地拿着勺子搅了搅:“来,大郎,喝药了。今日这药里我特意加了红糖,甜着呢。”
厉苍云睁开眼,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汤汁。
他没说话,就着花小满的手,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管流进胃里,根本没有半点甜味,反倒是苦得让人舌根发麻。
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没拆穿她的谎话,只是把那个空碗轻轻推回了她的手心。
指尖相触,一凉一热。
午后的地宫,气温却像是掉进了冰窖。
厉苍云的高热来得又急又猛,刚才还能跟她斗两句嘴,这会儿整个人已经烧得像是块烙铁。
他蜷缩在那件外袍里,眉头死锁,嘴里含混不清地往外蹦着胡话:“……火……好大的火……刑台……狗……别杀它……”
花小满摸了一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完了,这是炎症压不住了。”
她急得团团转,这破地方缺医少药,再这么烧下去,这人就算不被毒死也得烧成个傻子。
看着厉苍云那张即使在痛苦中也依旧棱角分明的脸,花小满一咬牙,心一横。
“算我倒霉!上辈子欠你的!”
她一把抓过放在地上的鬼头刀,也顾不上什么消毒不消毒了,把左手食指往那雪亮的刀刃上一凑,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凡人虽然没有灵力,但因为没被灵气冲刷过,精血反倒带着一股子纯粹的阳气,对于这种被阴寒蛊毒侵蚀的心脉,有时候比灵丹妙药还能救急。
“张嘴!”
她把滴血的手指头怼到厉苍云那干裂的嘴唇边上。
血腥气窜进鼻腔。
原本还在梦魇里挣扎的厉苍云猛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全是混沌,但在看到那一滴正要落进他嘴里的血珠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刚才还软绵绵的手,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死死攥住了花小满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不准。”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狼,却不是为了抢夺,而是为了拒绝。
“……脏。”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也不知道是嫌血脏,还是嫌这种救命的方式脏。
花小满疼得龇牙咧嘴,使劲往回抽手:“你个不知好歹的!老娘这是在给你续命!嫌脏?那你别喝啊!这可是另外的价钱,刚才那一滴就值十两银子!”
“不准。”
厉苍云固执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手上的劲道却慢慢松了一些,却依然不肯放开,就那么死死盯着她还在冒血的指尖。
花小满没辙,只能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洗的破布条,胡乱在手指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行行行,不喝就不喝!回头死了别化成鬼来找我!”
她气呼呼地冷笑了一声,“诊金涨了啊!既然你不喝我的血,那下次要用血做药引子,我就割你自个儿的大腿肉!”
厉苍云看着她那被包得像根胡萝卜似的手指,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重新靠回了冰冷的墙壁上,只是那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黏在她那只手上。
地宫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花小满并没有注意到,那一滴没能喂进去、反而溅落在青砖地上的鲜血,正散发着一股对于某些东西来说致命的诱惑力。
那血珠渗进砖缝里,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废丹房外,那原本死寂的雪地上,积雪忽然极其细微地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雪层之下,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密的、像是无数只脚在摩擦的“沙沙”声。
一条通体透明、只有发丝粗细的虫子从雪地里钻了出来,它头顶那一对触须在空气中疯狂地颤动着,贪婪地捕捉着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而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成千上万条细小的白线,在雪层的掩护下,像是一张收紧的大网,无声无息地向着那间废弃的丹房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