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火船计

游到近前的畸变种毫无反抗，任由那张大嘴将它们一个个倾吞。

暗红的组织蠕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每一条畸变种的吞入，都使得怪物残躯的断面处，肉芽疯狂滋长，新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焦黑伤口，甚至开始重新勾勒出失去的另一半躯体的轮廓。

“该死，快阻止它！”

卢瑟安失声吼道。

维克多当然知道要阻止。

但他刚才那一记火焰巨刃消耗不小，此刻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挡下也只能强行催动精神力，打出数颗火球接连轰向正在吞噬畸变种的怪物。

“轰轰轰！”

爆炸掀飞了十几条触手，炸碎了几头靠近的畸变种，却无法打断那疯狂的吞噬进程。

更多的畸变种前仆后继，怪物再生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被破坏的速度。

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那半截残躯已经恢复了近三分之一，体型也膨胀了一圈。

维克多悬浮在海面上，火焰凝聚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肉眼可见的，那熔岩护甲的光芒黯淡了不少，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包裹在下的皮肤裸露了出来。

他要到极限了。

连续的高强度施法，加上环境对火元素的压制，这位二等学徒的消耗远比看上去更大。

非要再战斗下去，也不是不行，但绝对会导致他的污染进一步的爆发。

反观那头巫妖，却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甚至能够依靠着的畸变种血包，进行快速恢复。

卢瑟安脸色惨白，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向罗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就等着罗亚来做最后的抉择了。

撤，还是继续打？

罗亚面色冷峻，心中焦虑到了极点。

翡翠港夺不回来，家族命脉就断了。

今天撤了，这头巫妖肯定还会继续盘踞在此，并培养出更多的畸变种，等到畸变种越来越多，到时候，还有谁能够压制得住它？

维克多似乎也萌生了退意。

他周身火焰摇曳，开始缓缓向后飘退，灰眸扫向礁石上的罗亚，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事不可为，该走了。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罗亚的目光却猛地转向了码头。

那几艘满载鲸油和鱼油的商船，依旧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

黑色的木桶在甲板上堆叠如山，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或许，还有办法。

“卢瑟安！”

罗亚的声音大吼一声。

卢瑟安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带上人，去把那几艘商船，连船带油，强征下来，多少钱之后算给他们！”

罗亚语速极快，发狠地吼道：

“现在！立刻！马上去！”

买船？买油？

卢瑟安愣住了。

不止是他，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侍卫，包括正在缓缓后退的维克多，都怔住了片刻。

但卢瑟安毕竟是跟随原身数十年的老将，仅仅半秒的茫然之后，便立刻领会了罗亚的意图。

族长是要用这些油，制造一场足够淹没那头怪物的火海！

海上火攻，而且是以整艘船为燃料的烈火……这个想法不得不说，太过冒险了一些，甚至可以说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但确实只剩这个办法了。

“遵命！”

他再无犹豫，转身点出三十名侍卫，朝着码头狂奔而去，边跑边吼：

“亮出家族徽记！告诉那些商船船长，航星巫族以市价征用他们的船只和货物！

敢有异议或拖延者，直接给我绑起来！”

杀气腾腾的命令直接让家族侍卫化身恶狼，直扑向码头的商船水手。

这些水手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几个船长还胆战心惊地想要说些什么，就被侍卫明晃晃的长剑逼退。

与此同时，罗亚看向那两艘战舰，厉声喝道：

“弩炮继续！不要停！给我钉死它，别让它跑了！”

战舰上的水手和侍卫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装填弩箭。

绞盘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维克多也明白了罗亚的意图。

他后退的身形顿住，灰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认可。

父亲……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以凡俗之物，补巫师之短。

既然如此，那便再搏上一搏！

他再次冲向那头怪物，为了节省精神力散去了周身的火焰，只是反复利用火球轰击，拖延着怪物的行动。

“咻！”

弩箭再次破空而来，深深扎入怪物再生的躯体，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延缓了它吞噬的速度，并将它限制在了原地。

礁石上，罗亚的掌心出了一手冷汗。

码头方向，卢瑟安已经带人冲上两条商船，侍卫一边操纵着船身朝怪物开来，一边将堆在甲板上的油桶全部掀开，油腻的油脂将整艘船涂了遍。

维克多在海面疾掠，火球接连轰出，却只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力道，能够牵制这头怪物，而不会过分消耗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

怪物维克多的骚扰惹得不厌其烦，再生出的数十条触手疯狂挥舞，却始终追不上维克多飘忽的身形，焦躁之下，躯干上所有裂缝同时扩张，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下一刻，它猛地调转方向，四条巨肢划开海水，带着隆隆水声扑向了左侧那艘正在装填弩炮的战舰。

“右满舵！快避开！”

战舰船长嘶声大吼，水手们拼命转动舵轮。

船身开始倾斜转向，但庞大的惯性让它的动作显得迟缓。

一条由泥浆和碎骨凝成的巨爪破水而出，狠狠拍在战舰左舷！

“咔嚓！”

木屑纷飞，船舷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两名正在操作弩炮的水手惨叫着跌入海中。

战舰剧烈摇晃，船体向右侧倾斜，甲板上的水手站立不稳，滚作一团。

“继续转向！别停！”

船长死死抓住舵轮，额头上青筋暴起。

怪物一击得手，另一条爪子紧跟着扬起，眼看就要再次拍下——

“咻咻咻！”

右侧战舰上的弩炮终于完成装填，三根弩箭破空而至，深深扎进怪物扬起的前肢关节处。

怪物动作一滞，拍下的力道偏了几分，巨爪擦着战舰桅杆掠过，扯断了主帆的缆绳。

帆布哗啦落下，盖住了大半甲板，战舰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但好歹，船没沉。

维克多悬浮在远处，火焰在指尖明灭不定。

他在等，等罗亚的计划被顺利进行。

等那两艘涂满油脂的货船，撞进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