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巫妖

小队长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海水，嘶哑地快速说道：

“下面……下面的巢穴入口不止一个，就我们所见到的，就有三个大的，呈三角形分布。

我们冒险进入其中，没游多深，就看到巢穴的中央，有一块非常巨大的黑影，还没等我们靠近，就有一大批畸变种冲了过来。

……咳咳……我们损失了两个兄弟，才抢出来这个……”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将一个夹在甲胄缝隙中的古怪肉球取了下来。

那肉球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凹凸不平，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粘稠薄膜，隐隐能看见其中正在蠕动的组织。

卢瑟安眉头紧锁，没有直接去接，而是本能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维克多。

维克多的视线落在那肉球上，伸出右手，隔空虚抓，那肉球便从侍卫掌中飘起，缓缓飞到他面前一寸处悬浮着。

他也没有立刻触碰，只是操纵起一丝细微的精神力如同探针般扎入肉球之中。

刚一接触，他的双眼便猛地张开，眼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上面有精神力残留。”

他开口道。

此话一出，立刻让卢瑟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罗亚。

罗亚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第一反应便是巨螯巫族的那三个巫师学徒动的手脚。

岸边的侍卫们虽然听不真切，但看到二长老和族长的神色，也顿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真有巫师学徒插手不成？

这个念头让罗亚心中沉重了几分。

若真是巨螯巫族的巫师学徒所操控的这些畸变种，那今日的行动，恐怕就不是清理怪物那么简单了。

说不定，一个闹不好，就要和巨螯巫族全面开战了。

维克多没有理会众人骤变的脸色，而是继续低头凝视着掌心的肉球，用精神力细细侦察了好一会，直到数秒后，他才再次开口：

“但残留的精神力……十分紊乱，充斥着一股子纯粹的疯狂，这不是正常巫师学徒留下的痕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罗亚，一字一句道：

“是巫妖。”

“巫妖？”

卢瑟安不自觉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想到了这个词所意味的东西，后背霎时窜起一股凉气。

维克多用凝聚的精神力擦去肉球表面那层粘稠的薄膜，缓缓解释道：

“巫妖是由彻底疯狂的巫师所化，当一名巫师完全被自身的污染所吞噬，彻底丧失理智后，其精神与肉身便会发生不可逆的畸变，便会异变为巫妖。

彻底的疯狂，也意味着彻底的解放，它们可以释放出远超正常巫师的扭曲力量，其拥有的能力，以自身所铭刻的真理模型为基础，但表现形式……会变得更加极端而诡异。”

他目光扫过那片深绿色的水域：

“这肉球上的精神力残留强度不高，但这股混乱的特性，毫无疑问，就是巫妖的手笔。”

卢瑟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紧绷看向维克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下面真藏着一位巫妖……”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家族如今仅存的精锐都在这里，若是一个不慎，真遇上了什么恐怖的巫妖，只怕后果，远比失去一个翡翠港要恐怖得多。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闭上眼睛，似乎用精神力更仔细地感知了一番肉球内的残留，然后重新睁开：

“残留的精神力强度有限，这只巫妖的本体，可能处于某种虚弱状态，或者它本身的实力，并不如何强悍。”

他转头看向罗亚：

“我可以试试，但必须把它从水里引出来。”

这句话又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了罗亚身上。

罗亚的手指在袖中有些焦躁地摩擦着，目光则是对上了维克多的视线。

不对劲，很不对劲。

维克多一个饱受疯狂折磨的巫师学徒，才刚刚找到方法压制疯狂，而且还表态过若是翡翠港出现意外，他绝不会出手的态度。

现在却突然说可以一试？

面对一个未知的巫妖，他为何会出现如此的态度转变？

除非，他能在这次出手中，获得足以弥补回出手代价的收获！

罗亚一下子想清了其中关节，这个维克多，果然足够冷血，只要能获得足够的益处，即便会折损多少家族侍卫，他都不在乎。

但问题是，家族现在也确实需要维克多的出手。

翡翠港必须夺回，家族的命脉不能断。

既然维克多有把握，试上一试，还有一线生机。

罗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向卢瑟安：

“按维克多说的办，引它出来。”

卢瑟安对上罗亚的目光，又一次看见了那衰老眼眸中独属于老族长的冷硬。

他心头一定，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大步走向岸边集结的侍卫：

“第一、第二队，随我行动，其余人，留守岸边，护卫族长。”

他快速点出五十名侍卫，命令他们留在罗亚和维克多周围，组成防御阵型。

接着，他看向那一百五十名已经检查好水下装备的精锐，目光扫过每一张对他来说颇为熟悉的脸：

“你们的任务不是厮杀，是下去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把藏在下面的东西逼出来。

所以自保第一，危急时刻，可以放弃任何装备武器，明白了吗？”

“明白！”

一百五十人齐声低吼，声音中带着一股决然。

他们没有多言，再次检查了一下面罩，然后便纷纷转身，沉默地踏入了海水中。

水面被搅动，荡开大片涟漪。

罗亚和维克多退到了更高处的礁石上，五十名侍卫在周围呈半圆形散开，长剑出鞘，面朝大海，神色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起初，海面只是不断冒出更多的气泡，偶尔有暗绿色的血污泛上来。

但很快，水面下的动静开始加剧。

“哗啦！”

一处水面猛地炸开，一名侍卫仓皇浮出，他的面具碎裂了一半，肩膀上还搭着一只被斩断的蹼爪，头也不回地拼命划向岸边。

紧接着，更多地方的水面开始剧烈震荡，如同煮沸一般，血花大片大片地涌现，将原本深绿色的海域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水下的搏杀声被海水阻隔，没有声响透出，却更加显得肃杀。

卢瑟安站在齐腰深的水中，紧握剑柄，死死盯着混乱的水域，额角青筋隐现。

每看到一名侍卫带伤冲出水面，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可都是家族辛苦培养多年的种子，每损失一个，都令他如刀割般心疼。

罗亚同样屏息凝视。

他的精神力虽然只有7点，但集中感知下，也能隐约感觉到水下有着一股极度混乱暴戾的气息正在不断增强，仿佛某个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被逐渐激怒。

终于，在潜入水中的侍卫一个接一个爬上了岸，几乎要全员撤出之时，一个巨大到令人乍舌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贴近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