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出生地在黑流滩草原,后随着祖父母搬迁至BT市。岁月带走了草原的模样,带走了遥远的记忆,带走了少年的稚嫩。唯独带不走的就是父亲那颗向往军营的赤诚之心。
可父亲却永远无法实现了。
敬爱的父亲,当您站在路口,看到大伯被征兵选中,戴着大红花坐上部队的卡车意气风发的背影时,听见邻居欢送的声音时,您又在想些什么呢?想来您定是下意识攥紧衣角,掩去心中酸涩的意味,不让旁的人看穿您的落寞,强撑着向大伯挥手告别吧。我想您是遗憾的——为什么去的不是您?那是您日日夜夜、无时无刻都期盼的梦想啊,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却又像隔了道鸿沟遥不可及。
我懵懂之时,父亲常在我耳边念叨“等我们小狼长大了,爸爸就把小狼送去部队”儿时哪懂父亲的遗憾要靠女儿圆的道理,父亲每次一说,我就摇头“不要不要,小狼要当导演”
等到16岁我读了一本叫《巍巍喀喇昆仑》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忠诚无畏,这份跨越山海的坚守在我心里悄悄生根。我动了16年来从没有的冲动——我想去喀喇昆仑看看,我想随他们一样守护喀喇昆仑。那时我才懂父亲的苦楚,父亲有什么错?无非是想让他的女儿帮他去向往军营看看。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我想去参军,激动的话都说不出,父亲声音里哽咽,不断重复:“我的小狼出息了,我的小狼出息了……”。父亲前半生太苦了,喉咙像扎了尖刺般疼,又怎么会不哽咽难言呢?母亲在旁用现实打破了短暂的美好。“小狼身上的疤同蜈蚣般丑,时不时还总低血压,怎么能去?”父亲才回想起这点,我也是。
刚升起的希望就这样永远沉入无底的深渊,父亲的眼睛也不似刚才般明亮,渐渐的灰暗下来。我的心也是痛的,本想着我和父亲的梦终是要圆了,期盼不已。可那迟来的现实,用利刃一刀一刀的划开梦编制的网,网断,梦断。
我总在深夜懊悔怎得就生了这么个怪病,怎得就留了如此可憎的疤痕。父亲的鬓角渐渐斑白,皱纹也在一朝一夕间长了出来。父亲这大半辈子的执念终是要落空了。我表姐的身体也不大好,怎能承受那份艰苦呢。我堂姐呢,年纪轻轻人就走了。说起堂姐,倒也是我心中的憾事之一。19岁花一般的年纪,却因就医不及时,离开了人世。姐姐,你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从来不是一个好姐姐,可你却在学着如何成为一个好姐姐,那年你终于成为了我心中好姐姐的模样。可没过多久你却走了,你答应我的誓言,也同你一起离开了。我总愧疚要是多给你打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们。送你的那天,我没哭。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流不出,可后来看你的朋友圈我却在课上哭的不能自已。
那时候我才明白,那些留在世上的东西,比离开的痛苦的多。
愿世无遗憾,所愿皆成真。
我不知道多年后,会不会与这些遗憾和解,但此刻的我,只想问问长生天:什么时候才能活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