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酒店的宴会厅被装点得如同童话秘境,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点,落在铺着珍珠白地毯的T台上,连空气里都漂浮着香槟与玫瑰混合的甜腻气息。
今天是林霖的婚礼,这座城市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与富家千金的结合,引来了半个商圈的人捧场。
林姝尧站在宴会厅入口的罗马柱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米色礼服的裙摆。
礼服是她上周特意定制的,剪裁得体却不张扬,刚好遮住她腕间因紧张而冒出的薄汗。
她来之前,苏蔓在电话里把她骂了八百遍,说她是自讨苦吃,明明被那渣男伤得遍体鳞伤,偏要凑这个热闹。
林姝尧何尝不知道这是自讨苦吃。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三年前,她在两人准备婚房的公寓里,撞破林霖和他同部门的实习生滚在沙发上,那画面像烧红的烙铁,至今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曾以为他们是从校服到婚纱的佳话——高中时林霖踩着单车送她回家,大学异地恋时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电话,毕业时在天桥上抱着她许诺“等我三年,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结果呢?三年之约未到,他先一步攀上了高枝。
“姝尧?你怎么在这儿躲着?”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姝尧回头,看到高中同学周扬端着两杯香槟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同情,“我刚才还跟人说没看到你,林霖……他知道你来了吗?”
林姝尧接过香槟,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情绪稍稍平复:“不用告诉他,我就是来送份祝福。”
周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别往心里去,他这婚结得急,圈子里都传是女方家给了许氏集团的资源,他才能升部门主管的。不值得,真的。”
许氏集团。林姝尧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她上周接的那个高端住宅项目,甲方恰好就是许氏旗下的地产公司。世界真小,绕来绕去都能扯上关系。
正说着,宴会厅内突然响起司仪热情的声音: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新郎新娘入场!”
伴随着《婚礼进行曲》的旋律,林霖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牵着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沈梦瑶,一步步走上T台。
林霖比去年分手时更显意气风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沈梦瑶则挽着他的手臂,婚纱裙摆上的水钻随着步伐闪烁,看向宾客的眼神里带着不易掩饰的骄傲。
林姝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只是那时站在林霖身边的人,是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包,里面放着一张照片——那是高中时两人在操场边的合影,她穿着校服,林霖搂着她的肩,背景是漫天晚霞。
来之前她曾疯狂地想,要把这张照片甩在林霖脸上,问他当初的承诺算不算数。
可真到了现场,看到他身边珠光宝气的新娘,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功利,她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那样的报复,太廉价,反而显得她还没放下。
“算了,”她对自己说,“祝他前程似锦,也祝我……早日解脱。”
她将照片塞回手包深处,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翻涌的情绪。
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香槟洒了对方一身,深色西装上晕开一片浅色的水渍。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林姝尧连忙拿出纸巾递过去,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他身上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即使沾了酒渍,也难掩强大的气场。
“没关系。”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宴会厅前方的主桌。
周扬凑过来,小声道:“你可真会撞,这是许砚深,许氏集团的太子爷,林霖的顶头上司。听说这次林霖能升职,全靠他点头。”
许砚深。
林姝尧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许氏太子爷,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更有压迫感。
她正想再次离开,却被一道尖锐的声音叫住:“林姝尧?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梦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婚纱裙摆扫过地面,带着一阵香风。她上下打量着林姝尧,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我问你话呢,谁让你来的?是来闹事的吗?”
周围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她们身上。
林霖也快步跟过来,看到林姝尧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沉下脸:“姝尧,你先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林姝尧被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气笑了,“林霖,我们相恋五年,我来参加你的婚礼,送份祝福,怎么就不适合了?还是说,你心虚了?”
“你胡说什么!”沈梦瑶上前一步,挡在林霖身前,“林霖现在是我丈夫,你这个前女友还赖在这里不走,是想破坏我们的婚礼吗?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嫉妒我嫁给了林霖吗?可惜啊,他现在爱的是我,许氏的资源也只会给我沈家!”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宴会厅里的目光越来越暧昧。
林姝尧的脸颊发烫,不是羞愧,是愤怒。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正想反驳,沈梦瑶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识相点就赶紧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姝尧没站稳,身体向后倒去。
身后是坚硬的罗马柱,她闭上眼睛,心想这下真要在众人面前出丑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沈小姐,在公众场合动手伤人,不太体面吧?”
林姝尧睁开眼,撞进许砚深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手臂还揽在她的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刚才沾染的香槟味,意外地好闻。
“许总?”沈梦瑶看到许砚深,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挑衅我的。”
许砚深没看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林姝尧,声音放轻了几分:“没事吧?”
林姝尧摇摇头,挣扎着想站直身体,却被他稳稳扶住。许砚深的目光扫过林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林主管,管好你的妻子。在许氏赞助的婚礼上出现这种事,你觉得合适吗?”
林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许砚深会突然出手帮林姝尧。
他连忙拉了拉沈梦瑶的衣袖,赔笑道:“许总,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马上带梦瑶给林小姐道歉。”
“不必了。”许砚深打断他,揽着林姝尧的腰,转身就走,“我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欺负。”
“我的人”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林姝尧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抬头看向许砚深的侧脸,夕阳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为什么要帮她?仅仅是因为沈梦瑶的行为丢了许氏的脸,还是……
许砚深将她带到停车场,打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姝尧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内饰奢华,空气中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香气。
许砚深坐在她身边,吩咐司机开车,然后转头看向她:“林小姐,你刚才想报复林霖?”
林姝尧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诚实地点点头:“来之前想过,比如把我们过去的照片甩在他脸上,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
“很幼稚。”
许砚深毫不客气地评价,“你知道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林姝尧摇摇头。
“是过得比他更好。”许砚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认真,“让他看着你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让他后悔当初的选择,这才是最有力的报复。”
林姝尧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她被怨恨笼罩的心里。她一直陷在被背叛的痛苦里,从未想过要如何真正为自己而活。
许砚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开口:“现在,你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林姝尧下意识地问。
许砚深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
“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