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洗听竹轩
- 求求你别死了,朕把江山都给你!
- 负气至今
- 3006字
- 2025-12-29 10:55:07
养心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很旺,热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药味,那是陈年的病气混合着龙涎香发酵后的味道。
姜红衣跪在金砖地上,膝盖生疼。
她手里捧着那张从张嬷嬷手上撕下来的、带着血的供词,还有那只摔碎的白玉碗残片。
“父皇,严贵妃当众投毒,意图谋害儿臣!若非那小太监以命相搏,儿臣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也是最后的一丝期冀。
然而,龙塌上那个枯瘦如柴的男人,只是疲惫地咳嗽了几声。
“红衣啊……”
老皇帝的声音像是个漏风的风箱,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此事朕已经知道了。那张嬷嬷是个刁奴,背着主子胡作非为,朕已经下旨将其杖毙了。”
“至于贵妃……”老皇帝顿了顿,眼神躲闪,“她也是受了蒙蔽。如今太师六十大寿刚过,朝局不稳,为了这点后宫琐事伤了君臣和气,不值当。”
“朕罚了她三个月的俸禄,让她闭门思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
姜红衣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那是一张懦弱、昏聩、被权臣吓破了胆的脸。
为了所谓的“朝局”,为了不得罪那条老狗,亲生女儿差点被毒死,竟然就只是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在那一瞬间,姜红衣听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那是名为“天真”的琉璃盏,摔得粉碎。
“儿臣……谢主隆恩。”
姜红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再起身时,她眼底的那最后一点孺慕之情,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她明白了。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没有公理,没有亲情。
公理,只在剑锋之上。
……
回到听竹轩时,天色已经擦黑。
姜红衣推开偏殿的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苏夜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那张丑陋的脸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还在忍受着痛苦。
姜红衣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为了她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奴才,眼泪又想往外涌,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
哭能杀人吗?哭能让父皇回心转意吗?
“水……”
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姜红衣连忙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到苏夜嘴边。
苏夜喝了水,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总是浑浊、躲闪的眼睛,在这一刻异常清明。
他看着姜红衣那张写满了绝望与不甘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那个废物皇帝,果然靠不住。
苏夜费力地抬起手。
姜红衣以为他想要什么,连忙把手伸过去:“小夜子,你想要什么?还要水吗?”
苏夜摇了摇头。
他用那根粗糙的手指,在她娇嫩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指尖划过掌心,带着一层薄茧的触感,有些痒,有些疼。
第一个字:【杀】。
第二个字:【威】。
写完,苏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唯唯诺诺,只有一种狼一般的狠戾与鼓励。
他在告诉她:
既然没人给你公道,那就自己去拿。
用血去拿。
姜红衣看着掌心,又看了看苏夜。
良久。
她缓缓收拢五指,将那两个看不见的字死死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懂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好好歇着。”
“我去去就来。”
……
一炷香后。
听竹轩的院子里,寒风凛冽。
几十个宫女太监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他们大多是之前被内务府硬塞进来的,或是其他宫里派来的眼线。
平时对姜红衣阳奉阴违,甚至敢私下里嘲笑她。
今日,他们被强行召集在这里,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
“这么晚了,长公主发什么疯?”
“谁知道呢,估计是受了气,拿咱们撒气呗。”
两个人跪在后排的太监小声嘀咕着,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他们是严贵妃的人,根本没把这个没权的公主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正殿的大门开了。
姜红衣搬了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廊下。
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盖轻轻撇着浮沫,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刚才说话的那两个,出来。”
姜红衣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那两个太监愣了一下,慢吞吞地站了出来,敷衍地拱了拱手:“殿下有何吩咐?”
姜红衣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们的脸。
“今日午时,张嬷嬷逼我喝毒燕窝的时候,你们在门口看着。”
那两个太监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嬉皮笑脸道:“殿下,奴才们当时离得远,没看清啊。”
“没看清?”
姜红衣冷笑一声,“可我看清了。当小夜子替我试毒、倒在地上抽搐吐血的时候,你们在笑。”
“你们笑得很开心啊。”
两个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听竹轩是我的地盘。我想杀谁,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我不高兴。”
姜红衣猛地把茶盏摔在地上。
啪!
碎瓷飞溅。
“来人!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下去!”
“杖毙!”
全场哗然。
那两个太监吓傻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软弱可欺的公主竟然敢杀人!
“你敢!我们是内务府的人!是贵妃娘娘……”
“堵上嘴!给我打!”
姜红衣一声厉喝。
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平日里受过这两人欺负的粗使太监,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按住两人,手里的红漆木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伴随着被堵住嘴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鲜血飞溅,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其他跪着的人吓得浑身发抖,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姜红衣坐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不断挣扎、最后慢慢不动的身影。
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下令杀人。
但她没有闭眼。
她逼着自己看,逼着自己记住这种血腥味。
因为这是她成长的代价,也是苏夜用半条命给她换来的觉悟。
偏殿的门缝里。
苏夜披着一件外衣,虚弱地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面若冰霜的少女。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现实中,那个高坐在龙椅之上、令天下臣服的大周女帝的影子。
“长大了啊……”
苏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虽然这成长的过程很疼,很残忍。
但在这个修罗场里,只有变成修罗,才能活下去。
……
两个太监被打成了烂泥,拖了出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姜红衣站起身,目光扫视着剩下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奴才。
“从今天起,听竹轩只有一条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不忠者,死。”
“谁若是还想替严贵妃、替内务府做事,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送他上路。”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在疯狂磕头:“奴才不敢!奴才誓死效忠长公主!”
姜红衣冷冷地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都退下吧。”
“小夜子,进来。”
……
内室。
烛火摇曳。
苏夜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刚要下跪,就被姜红衣扶住了。
“这屋里没外人,别跪了。”
姜红衣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拿来了药箱。
“殿下……这不合规矩……”苏夜沙哑地说道,想要躲避。
“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姜红衣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强硬,“刚才我在外面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听竹轩的首领太监。虽然品级不高,但我把命交给你。”
她解开苏夜的衣襟,露出了胸口那片因为剧烈呕吐和撞击而留下的淤青,还有之前手臂上未愈合的箭伤。
姜红衣拿着药膏,指尖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很柔。
苏夜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刚刚在外面,她是杀伐果断的修罗;此刻,她又是那个会因为他的伤口而红了眼眶的小姑娘。
“疼吗?”姜红衣轻声问。
苏夜摇了摇头。
这点疼算什么。
姜红衣一边上药,一边低声说道:
“小夜子,你看清了吗?父皇靠不住,律法靠不住。”
“这世上,能让我依靠的,只有那个在暗处的‘影先生’,还有在明处的你。”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从今往后,我们相依为命。”
“我不死,就没人能动你。”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欺负咱们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苏夜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野心的火种,也是复仇的火焰。
他缓缓伸出手,极其逾越地,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奴才……”
苏夜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以命相托的郑重: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