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影子的守护
- 求求你别死了,朕把江山都给你!
- 负气至今
- 3293字
- 2025-12-23 09:42:50
回京的路很长,长得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磨去人身上的活气。
队伍在蜿蜒的山道上拉成了一条黑色的长蛇。
魏无忌治军极严,即便是行军途中,斥候也放出去三里地,铁桶般的防御将那辆奢华的马车护在正中央。
但在他们看不见的盲区,在队伍后方约莫一里的地方,有一个影子,正像孤魂野鬼一样吊着。
苏夜伏在一处结冰的灌木丛后,嘴里嚼着一把带着苦涩味道的松针。
这是为了掩盖口中的血腥气。
这一里地,是生与死的距离,也是他给自己画下的牢笼。
不敢太近,怕被那群敏锐的斥候发现,被当成刺客射成筛子。
也不敢太远,怕前面的小丫头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来不及救。
“真他娘的贱啊。”
苏夜吐掉嘴里的松针,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明明已经被人家当成污点甩了,结果还是像条被遗弃的狗一样,闻着味儿就跟上来了。
入夜,寒风呼啸。
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篝火燃起,肉汤的香气顺着风飘到了苏夜的鼻子里。
苏夜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哀鸣。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热食了。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不敢生火。
饿了就啃两口硬得像石头的肉干,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胃里像是装了一袋冰渣子,冷得抽搐。
就在这时,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五六只流窜的妖狼,体型硕大,嘴角流着涎水,正悄无声息地向着营地边缘的战马摸去。
它们很聪明,知道那群两脚兽不好惹,但那些马是鲜美的肥肉。
魏无忌的哨兵正在换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档。
“一群废物。”
苏夜眼神一冷,像是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滑下树梢。
身上的旧兽皮衣成了最好的伪装色,让他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在头狼即将发出攻击信号的前一秒,苏夜到了。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骨肉碎裂的闷响。
苏夜从背后勒住了头狼的脖子,双臂发力,那足以咬碎牛骨的狼颈在他怀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手中的骨刀精准地刺入第二只妖狼的眼眶,用力一搅,连惨叫声都闷在了喉咙里。
剩下的几只狼见势不妙,刚想嚎叫示警,苏夜已经扑了上去。
他是狼奴,他比狼更懂狼。
他知道哪里是软肋,哪里能一击毙命。
半盏茶的功夫。
雪地上多了几具狼尸。
苏夜坐在一具狼尸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新伤,那是临死反扑的狼爪留下的,皮肉翻卷,血珠子往下滴。
他没有包扎,只是像野兽一样,伸出舌头草草舔舐了一下伤口。
血是咸腥的,很难喝,但能补充盐分。
他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那里一片祥和,偶尔传来士兵的谈笑声。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寒冷的黑夜里,有一个“野人”替他们挡下了一次麻烦。
“这应该算是……售后服务?”
苏夜自嘲地笑了笑,拔出骨刀,割下一块生狼肉,强忍着恶心塞进嘴里咀嚼。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当这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
天亮后,队伍拔营离开。
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视线尽头,苏夜才像个拾荒者一样,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走出来,走进了那片狼藉的营地。
篝火堆里还有余温。
苏夜走到昨晚姜红衣帐篷扎驻的位置。
地上的积雪被压得很实,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味,那是她衣服上的熏香。
苏夜在那块空地上躺了下来。
他蜷缩着身体,把脸贴在姜红衣睡过的位置。
那里的泥土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这是他这一天里,离她最近的时刻。
“傻丫头,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踢被子?”
苏夜闭着眼,喃喃自语。
忽然,他的手在雪地里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睁开眼,那是根红色的丝绸发带。
大概是今早拔营时太匆忙,姜红衣不小心遗落的。
在这灰白的雪地里,这一抹红艳得惊心动魄。
苏夜把它捡起来,拍掉上面的雪屑。
这若是被那些士兵看见,大概会当成垃圾随手扔进火里。
但在苏夜眼里,这比那袋被他扔掉的一百两黄金还要珍贵。
他笨拙地将发带缠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打了一个死结。
红色的发带缠绕在他那只满是伤疤、肤色苍白的手腕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凄美。
……
行进到了第七天,地势陡然变得险恶。
这里是一片泥石流多发的峡谷。
天公不作美,原本的飞雪变成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浆,让山道变得湿滑难行。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姜红衣的马车行走在中间,车轮碾过泥泞,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苏夜跟在后面,眉头紧锁。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种地形,这种暴雨,头顶那些松动的岩石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突然。
轰隆隆——!
一阵闷雷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不是雷声,是山崩!
苏夜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半山腰上一块足有磨盘大的巨石,因为雨水冲刷松动了根基,裹挟着泥浆和碎石,正呼啸着向下滚落。
而它的落点,正正好好是姜红衣那辆马车的车顶!
“小心!”
苏夜下意识地想要大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喊没用。
雨声太大,距离太远,等他们听到再反应,姜红衣早就被砸成肉泥了。
只有这一个办法。
苏夜动了。
他在泥泞中狂奔,双腿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不再顾忌是否会暴露行踪,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赶在巨石滚落的前一秒,冲到了马车后上方的山坡上。
巨石带着毁灭的气势轰然而至。
苏夜没有躲。
他大吼一声,用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巨石旁边的一棵腐朽到摇摇欲坠的老树。
他要用这棵树做杠杆,改变巨石的轨迹!
“给我……开!!!”
砰!
老树断裂,倒下的树干刚好卡在了巨石的必经之路上。
巨石狠狠撞在树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巨石擦着马车的车厢边缘滚落,砸在了后方的空地上,激起一片泥浆。
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侧翻,但终究是有惊无险。
“护驾!护驾!”
“有落石!快保护殿下!”
下方的侍卫乱作一团,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苏夜趴在泥泞的草丛里,浑身剧痛,特别是刚刚撞击的肩膀,骨头可能裂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透过雨幕,看到姜红衣被侍女搀扶着下了马车,小脸煞白,但毫发无伤。
“呼……”
苏夜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在烂泥里。
“好险。”
下方的魏无忌看着那块巨石,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冷汗:
“真是天佑大周,天佑殿下。若是这石头再偏几寸……”
他没说下去,只是对着天空抱了抱拳。
苏夜听着这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血的嘲讽笑容。
天佑?
那是老子拿命撞开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
看到几名侍卫开始往山上搜查,他忍着剧痛,在这泥泞的暴雨中,手脚并用地向着更深的草丛爬去。
一定要藏好。
若是现在被发现,那个魏无忌一定会以为这落石是他搞的鬼,是个刺杀公主的阴谋。
到时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半个月后。
十万大山终于被抛在身后。
一座巍峨的雄关,如同一只巨兽盘踞在大地之上,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镇北关。
那是大周皇朝的边境雄关,也是文明与蛮荒的分界线。
高耸入云的城墙上,旌旗猎猎。
城门口,两排金甲士兵持戟而立,威严不可侵犯。
魏无忌的队伍受到了隆重的迎接。
城门大开,鼓乐齐鸣。
姜红衣坐在马车里,缓缓驶入那扇象征着权力与繁华的大门。
苏夜站在离城门几百米外的一处土坡上。
他看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巨大城门,看着那厚重的门板一点点隔绝了姜红衣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守外城的士兵厉声喝止,长枪指向了苏夜。
苏夜停下脚步。
此刻的他,衣不蔽体,浑身是伤,头发乱得像鸟窝,活脱脱一个刚从山里逃出来的流民乞丐。
“我……”
苏夜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哪里来的流民?滚远点!”士兵一脸嫌弃地挥挥手,“今日公主回鸾,全城戒严。没有通关文牒,谁也不许靠近!”
苏夜愣了一下。
通关文牒?
那是什么东西?
他摸了摸怀里,只有那把骨刀,和手腕上那根红发带。
他抬头看着那高耸的城墙。
墙内,万家灯火,繁华似锦,那里有他的红衣。
墙外,荒野茫茫,冷风如刀。
这一道墙,比之前的任何一座雪山都要难以翻越。
它是身份,是阶级,是两个世界。
“轰——”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城门彻底关闭。
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
苏夜站在巨大的阴影里,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摸了摸那扇冰冷的城门。
“到家了,红衣。”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迷茫。
任务完成了。
她安全了。
而那个叫“阿夜”的影子,也该消失了。
不是吗?
……
放他娘的狗屁!
难道他就这样回去,默默等几十年老死,然后才剧终吗!
既是电影,就该继续进入下一篇!
而电影的主角,他还想当!
想明白了这些,苏夜终于不再彷徨。
不过眼下,他还要摆脱这麻烦的士兵。
他勾了勾嘴角,在士兵的注视下,转过身,背对着那座雄伟的城池,拖着那条在暴雨中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无尽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