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鸿将破蛇胆捏在掌心,那墨绿色的药丸透着股奇异的腥甜,与洞外蛇群的腥臭形成诡异的对比。他看着洞口木箱被撞得摇摇欲坠,缝隙里已能瞥见蛇鳞的青光,突然想起《机关秘录》里夹着的那张折页——上面画着个巴掌大的铜制转轮,标注着“驱蛇机括”。
“你会用机关?”少年看出他的意图,声音仍带着虚弱,却多了丝希冀。
沈孤鸿没答话,迅速从仓库木箱里翻出铜片、铁丝和几颗锈蚀的齿轮。这些都是血影教囤积的机关零件,此刻倒成了救命稻草。他对照图谱拼装,指尖被铁丝划破也浑然不觉,青囊诀的内力顺着指尖注入铜片,让原本锈蚀的零件重新活络起来。
“咚!”最外侧的木箱被蛇群撞开,十几条噬心蛇吐着分叉的信子涌进来,鳞片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成了!”沈孤鸿将组装好的铜轮猛地按在石壁凹槽里,齿轮转动发出“咔嗒”轻响,轮缘的细小孔洞立刻喷出淡金色的粉末。
噬心蛇闻到粉末气息,竟像被烈火灼烧般疯狂后退,蛇身相互缠绕着挤出洞口。沈孤鸿愣了愣,才想起图谱旁的小字——“以硫磺、雄黄酒与蛇蜕粉末混合,可激退三阶以下毒蛇”。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天机阁的‘惊蛇轮’?你怎么会拼?”
“瞎猫碰上死耗子。”沈孤鸿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的血珠滴在铜轮上,竟让齿轮转得更快了,“你认识这机关?”
“我爹是天机阁的……”少年话音未落,洞外传来更凄厉的笛声,蛇群的嘶鸣陡然变调,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沈孤鸿走到洞口探头望去,只见苏清寒站在吊桥头,淡紫色裙摆在蛇群中翻飞,手中短笛横握,笛身泛着银光——那根本不是笛子,而是柄缠着薄刃的短鞘。她每挥一下,就有一片蛇身被斩为两段,伤口处冒着白烟,显然淬了克制蛇毒的药。
“苏姑娘!”沈孤鸿喊道。
苏清寒回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洞口的惊蛇轮,眉梢微扬:“看来你不光会医术。”她足尖轻点,踏着蛇身跃至洞口,短鞘一旋收刃入鞘,“噬心蛇怕的不是粉末,是天机阁的‘破蛇胆’气息,这机关不过是锦上添花。”
沈孤鸿这才注意到,少年塞给他的锦囊里,除了药丸还有片蛇蜕,此刻正挂在惊蛇轮的齿轮上,散发着极淡的荧光。
“血影教教主快到了。”苏清寒从袖中扔出张新地图,“从后山密道走,这谷里的机关我熟。”
少年突然抓住沈孤鸿的手腕,指腹划过他掌心因拼装机关磨出的血泡:“我叫苏慕言。”他将那半块暖玉塞进沈孤鸿手里,“这玉佩……你拿着,我爹说能在天机阁地界保你平安。”
沈孤鸿捏紧玉佩,那温润的触感竟压过了掌心的刺痛。他看着苏清寒在前开路,苏慕言被护在中间,突然觉得这趟断魂谷之行,捡回来的不仅是性命。
洞外的笛声彻底消失时,惊蛇轮的粉末也耗尽了。沈孤鸿最后看了眼仓库里的金银财宝,抓起药箱跟上队伍,将《机关秘录》揣得更紧了——那折页背面,还画着个更复杂的图样,标注着“天工核心”。
他不知道,这图样将在半年后,让他在洛阳城的地下密室里,与血影教教主正面对决时,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而苏慕言塞给他的半块玉佩,会在三年后的华山论剑上,帮他认出那位戴着半边银面具的天机阁少主,正是此刻身边这虚弱少年的亲哥哥。
江湖路长,每一步都藏着伏笔,正如老鬼药箱底层那本泛黄的《青囊经》扉页所写:“医人者,终需自医;渡人者,终被人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