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丫鬟之殇(三)

夜色寂寂。

正当惊漓无所事事的仰头望着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发呆的时候,院门外突然橙珠的大声叫嚷。

“小姐,小姐!……”

“不可大声喧哗!”

“让我进去!我有急事通报小姐!”

“不可擅闯!”

“小姐!静姝死啦!!!”

“!”

惊漓瞪大了眼珠,怎么可能?!

“啪嗒!”

忽然屋内传来响动,应是撞倒了什么所致,紧接着属于女子的脚步声,急切的由远及近,“绿珠!”

“柔儿,回来。”

舒朗的音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惊漓明显感觉到那道急切的脚步声在门边戛然而止,片刻,又沉重的走远。

“宝珠。”

舒朗威仪的声音再次由门内传出。

门外,宝珠恭敬的迎在门前,低头应“是”。转头面无表情的对着携猫的绿珠道,“随我来。”

绿珠眼神从房门离开,朝宝珠福了福身子,乖巧的跟在身后。“是,宝珠姐姐。”

“宝珠姐姐。”院门外,橙珠面色焦灼,不停的伸头向院里瞄。见人前来,强按住心中的思绪,朝宝珠福了福身子,立刻上前抓住了绿珠的胳膊,“绿珠姐姐,小姐呢?怎的不见小姐过来?”

“放肆!”宝珠面带厉色,怒斥橙珠,“你们春深院的丫鬟都这般目无尊卑吗?随意喧哗打扰主人清净!”

“宝珠姐姐勿怪。”绿珠拦在橙珠身前,“橙珠平日里最是知礼的,今日定是事出有因,不如先听她说完?”

“嗯。”宝珠面色稍缓,回身看了一眼院中,提步走下台阶,“莫扰了主子清净,你且边走边说。”

“是。”橙珠闻言,恭敬地跟在她身侧往回走,“今日巳时,静珠为小姐梳洗后……

后来到了用午膳时还不见静珠姐姐,小姐便吩咐我们四处寻找,我领着院中一众丫鬟仆役都快将西苑翻了个遍了都没找到,守门的小厮又说没见过她出府,偏院的值房又落着锁……

晚间,小姐又问,我心中便想着她是不是偷了府中财物,趁着公子回府的热闹之际逃了出去,便派人撬开了她房门上的锁,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显然已死了多时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赶至西苑,橙珠径直带着宝珠等人走进下人们居住的偏院。

院中已站满了好事的丫鬟仆役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莫不是府中混入了强盗,将静珠姐姐杀了?”

“我看你是吓傻了?府院皆有武仆强卫看家护院,什么盗匪能进的来?”

“依我看啊,静姝肯定是被府中人杀的。平日里跟她有仇的都该被带出去审问!”

“你!她难道不能是自杀的?”

“谁自杀舍得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一条白绫上去,还能得个全尸呢!何况她如今在小姐面前正得脸,干嘛自己寻死啊?”

“你这般激动,莫不是你杀了她?”

“是了,是了,她平日里最看不惯静珠了!”

“胡说些什么?”宝珠皱着眉头,厉声斥责院中诸人,“都不用当值了吗!月钱不想要了?”

“宝珠姐姐!”众人见宝珠前来,纷纷低眉搭眼,化作鸟兽散。

“!”宝珠进门看到尸体一怔,别开眼远远的站在原地,“可有请府医来过?”

“一出事便请了姚大夫来。”橙珠连忙回应,“他说,静珠姐姐被刺入动脉,已然无力回天。”

被绿珠抱在怀里的惊漓,隔着不远的距离,观察着里间的静姝。

尸体面朝外间,背靠着圆桌绣凳箕坐在地,眼睛瞪的极大。右颈处插着一根明晃晃的凤头钗,伤口处一团血污,却出血不多,右手染血,想来是捂住伤口所致,左手紧紧拽着桌布,应是想借力而起。

再看周围,桌布半落,桌上茶盏倾倒,地上还有两只碎掉的瓷杯,除了她身后歪斜的绣凳,屋内床榻,衣柜,妆奁不见半分凌乱。

凶手定不是为钱而杀!

“传今日所有进过这所院子的人过来。”宝珠转身,大步迈出院子,“我要一一询问。”

?!

竟不报官?

正当惊漓震惊疑惑之际,那厢丫鬟已经领命下去叫人了。

一刻钟后,众多丫鬟仆役门重聚在偏院中,小声议论。

“这是怎么了?”

“怎么又把我们找回来了?”

“谁知道啊?”

……

“诸位,静珠无故死于房中,门还被从外上了锁。”宝珠端坐于人前,环顾众人,镇静非常,“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是以今日,来过院子的人都有嫌疑。”

“宝珠姐姐,我只是得知死人了才前来院中,出事前,并未来过呀!”

“我,我也是。”

“我们也是!”

“我们着实冤枉啊!”

“停!”

群情激愤间,宝珠镇定自若,“让你们前来,正是要证明没做恶之人清白,也是找出藏在之中的作恶之人,还府中安定!若要自证清白,应全意配合,不可藏私作伪,否则,你们自是知道府里的手段!”

“是,是。”

“我们配合,定抓出真凶。”

见此,惊漓也不由得高看了宝珠一眼,虽然她一直眼高于顶,但也颇具掌家的能力。

“所有人,自觉有序的进入偏房听从绿珠的安排。”

“是!”

绿珠抱着猫儿,朝宝珠福了福身,随手指了一人,“你,先随我来。”

“是。”

偏房中,惊漓被绿珠放到小茶桌上,抬眼望去,就见绿珠瞥了房中站着的小厮一眼,从容的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悠悠的问。

“叫什么?在哪个院里当值?”

厅中小厮战战兢兢,怯懦回道:“小的王二,是负责打扫咱们西苑大门处那条青石道儿的。”

“几时当值?今日都做了什么?什么时候进的院子?”

“每日寅时当值,酉时下值。今日戌时听人喊院中死了人,才,才过来瞧一瞧热…的。”

听到这儿,惊漓眼神微冷。

厅中问话还在进行,

“有谁人可佐证?”

“同行当值的刘麻和张三可以为我证明。”

“当。”绿珠放下茶盏,看向王二:“可有隐瞒?”

“提醒你一句,你所言都会被芰荷记录下来,呈给宝珠姐姐看的,若是作伪?后果你自己晓得。”

“没,没有。”王二看了一眼旁边执笔点墨的芰荷,连声回应。

“行了,你退下吧。出去不可与人交谈。”绿珠见他说完,叮嘱一句便让人出去。

又唤来小厮,请另外两人进来。将对王二说的话又对他们说了一遍。两人都与王二说的大差不差。

不过张三倒说出一件可疑之事,“今日大少爷归来,府中人人争相前去府门观看,我们三人也不例外,但是我们前去的途中撞见一人鬼鬼祟祟,逆着人群走。”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