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弄把枪玩玩

邓铮不再多言,帮着娘生火,将新买的糙米下锅。

他蹲在灶前,橘红的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眼底深处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尽的冰冷。

他手腕处,粗布衣袖下,一道被芦苇划破已经凝结的细小血痕隐约可见,那是今夜奔波的痕迹之一,但无人察觉。

棚屋里渐渐有了烟火气,粥香弥漫开来。

等家人睡着,邓铮摸出口袋抢来的大洋,抢了两个人,总共有五十个大洋和一些铜元。

“可以先租房,不然在这渔村,始终不好。”

“我现在总不能一个人一直在家,如果还像今天一样有突发情况,等我回来已经迟了。”

邓铮算了一下手上的大洋,有三百二十多块,学武现在不用钱,在赌场看场子每个月还能拿15个大洋,虽然不够在秀越买房,不过租房问题不大。

夜深人静,棚屋里终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邓铮躺在简陋的地铺上,睁着眼睛,望着被烟火熏黑的棚顶。

油灯早已熄灭,只有少许月光从破洞漏进,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买房,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来。

而像今天这样,他不在家,几个无赖就能闯进来打砸抢掠,伤了他爹,吓坏家人。

他总能时时刻刻守在家里,练武、当差、谋生,他需要出去,需要变强,需要获取资源。

可家人的安全,始终是个致命的软肋。

陈老栓父子被他亲手了结,是除掉了一个近患。

但这个世界,恶人不止陈老栓,黑虎帮内部倾轧,乱党,洋人,野火帮余孽逃亡,码头上的明争暗斗,甚至仅仅是露财引来的觊觎。

危险无处不在,他不能指望每次都能及时赶回。

需要更有效更直接的威慑,哪怕他不在的时候最少能有保障,脑海中闪过宁力那锻骨武者的气势,但武道进境非一日之功。

另一个画面浮现,码头上偶尔见过的,帮派核心人物腰间那鼓囊囊的硬物,或是某些亡命徒眼中对某种东西的忌惮。

邓铮眼中眸光淡淡。

第二天,他照常去了兴发赌坊,午间人流稍歇时,他找到正在柜台后眯着眼抽水烟的千手郑。

“郑供奉,小子想请半天假,家里有点事要办。”

邓铮态度恭敬,千手郑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摆了摆烟杆。

“去吧,明日再来就行。”

“谢郑供奉。”

邓铮离开赌坊,径直去了码头。

晨雾未散,码头已是一片喧腾。

赤膊的苦力喊着号子,将麻包木箱从火轮上扛下,叼烟的脚行把头攥着账本呵斥,穿长衫的账房先生踮脚清点,渔家女挎着篮子叫卖活鱼虾,清脆嗓音混着海河的咸腥气。

洋旗火轮鸣笛驶过,黑烟扶摇,倚着船舷的洋人把玩文明棍,冷眼打量这烟火与劳碌交织的码头。

邓铮走在码头,目光在人群里寻找,在一家支着破布棚的肠粉摊前,看到了曹彪。

曹彪正和四五个手下围坐在一张油腻的小桌旁,稀里哗啦地吃着肠粉,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那些野火帮的泥鳅,滑不留手,折腾老子一晚上,毛都没抓到一根,尽在臭水沟和破船里钻了!”

昨晚野火帮想去抢黑虎帮的银库,还好被黄金鏞的二儿子黑鸦识破,不然银库就要被洗劫一空,当天黄锦鏞就震怒,发动整个黑虎帮帮众和巡捕房的警察,连夜搜捕野火帮的人,曹彪昨晚被抽调去配合搜查野火帮余党,折腾了一夜,这会儿刚换下来。

曹彪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肠粉,含糊不清地抱怨。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老子这腰....”

一个眼尖的手下看到了走过来的邓铮,用胳膊肘碰了碰曹彪,曹彪抬头,看见邓铮,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

“哟,铮哥儿?怎么跑这儿来了?赌坊那边没事?”

“彪哥,跟郑供奉请了会儿假。”

邓铮走到桌边,曹彪的人识趣的给他让了个位置,他也不客气,坐下,语气如常道。

“有点事,想找彪哥打听一下。”

曹彪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示意手下继续吃,自己上下打量了邓铮一番。

这小子自从躺了赌桌后,看着还是那副沉默样子,但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咩事?说来听听。”

他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邓铮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曹彪听清。

“彪哥,小子想问问,有没有途径搞把枪?手枪。”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曹彪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眼睛微微瞪大,盯着邓铮,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旁边几个原本埋头吃肠粉的手下也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竖起耳朵。

“枪?”

曹彪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你要那玩东西做咩?”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大西那边闹革命闹得厉害,枪盘尼西林跟黄金一个价,沙面那边鬼佬防我们防得严,我们帮里除了堂主以上和特别行动的精锐,寻常弟兄都不能明着持枪,就连警局那帮警察,多数也就配根棍子!你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要枪?”

邓铮当然知道在羊州沙面这边枪支管控很严。

但对某些渠道来说,它又是真实存在的商品,在黑市里流动,黑虎帮是羊州最大的黑帮势力,想要弄枪支肯定弄得到。

邓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后怕。

“彪哥,不瞒你说,是想弄把枪防身,你也知道最近野火帮闹得凶,昨天晚上到处都是动静,怪吓人的,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在武馆还没练出什么名堂,真碰上事,心里没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曹彪的表情,继续道。

“主要是家里,爹腿脚不便,娘和阿公阿婆年纪都大了,还有个小表妹,我整天在外头跑,总担心他们,昨晚就有点心惊肉跳的,想着要是能有把枪放在家里,哪怕不会用,亮出来也能吓唬人,求个安心,不是为了惹事,就是为了防身,万一,万一再有不开眼的找上门。”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把一个担心家人安全,自身武力又不足以威慑的年轻人形象勾勒出来。

重点是“防身”、“吓唬人”、“放在家里”,弱化了攻击性和个人持用的意图,传递的意思就是他不惹事,卖了枪给他,不用担心被牵连。

曹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

私底下买卖枪支在黑道不是没有,但风险大,价格也高。

曹彪咂咂嘴,道“你小子,胆子不小,心思也细,不过,这东西可不好弄,贵,而且烫手,你真想要?”

“彪哥,价钱好商量,只要东西靠谱,能让家里安心就行。”

邓铮语气恳切,眼神里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