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独自修仙

冰冷、潮湿，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味，混杂着铁锈和灰尘，顽固地钻入鼻腔。

周辰猛地睁开眼睛，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尚未散去，视线内一片模糊的昏暗。身下是坚硬、硌人的碎石地面，阴冷的潮气正透过单薄的衣物，一丝丝渗入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浑浊和微尘。

“咳……咳咳！”

他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肌肉却传来陌生的酸痛和僵硬，脑子里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和声音在里面横冲直撞——车灯刺眼的光，尖锐到失真的刹车片摩擦声，身体被巨大冲击力抛飞时短暂的失重感，以及最后视野彻底黑暗前，医院天花板惨白的光晕……

医院？不对。

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令人烦躁的嗡鸣和混乱的记忆。瞳孔渐渐适应了昏暗，周围的环境轮廓变得清晰。

这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地下停车场或者废弃防空洞的空间。头顶是粗糙的混凝土穹顶，布满了裂纹和渗水的深色痕迹，几盏苟延残喘的应急灯挂在远处，投下惨淡而摇曳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光与暗的交界处，阴影浓得化不开。更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深邃黑暗，仿佛蛰伏着无声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复杂了，除了潮湿霉腐，还隐隐有一丝……血腥气？以及某种生物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腥臭。

“这是……哪儿？”

他哑着嗓子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引起微弱的回声，更添了几分诡异。最后的记忆分明是躺在病床上，生命力随着仪器上逐渐平直的线条一点点流逝。可现在……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年轻、骨节分明的手，皮肤状态很好，没有长期卧病在床的苍白虚弱，也没有车祸可能造成的伤痕。身上穿着的，也不是病号服，而是一套款式陌生、质感粗糙的深灰色衣裤，沾满了灰尘。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心脏骤停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穿越？

还没等这个念头发酵出更多恐慌或茫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惊恐呜咽，由远及近，撕裂了地下的死寂。

“快！快跑！它们又追上来了！”

“救命！别丢下我！”

“门！前面有门！快进去！”

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一侧通道的黑暗里冲出来，闯入应急灯惨淡的光圈下。那是两男一女，都穿着和他类似的深灰色衣物，满脸惊惶，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擦伤和血迹，狼狈不堪。他们甚至没多看瘫坐在碎石堆边的周辰一眼，就像躲避瘟疫一样，拼命朝着光圈另一头、一扇半掩着的锈蚀铁门跑去。

恐惧是会传染的。周辰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他几乎是凭借着某种残存的求生本能，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想跟上那几个人。

但就在他刚迈出两步的瞬间——

“吼——！！！”

非人的、充满了纯粹食欲和暴戾的嘶吼声，如同炸雷般在身后通道的黑暗中爆开！那声音尖锐刺耳，直接刮擦着鼓膜，让人头皮发麻。

周辰骇然回头。

只见那幽深的通道里，几点猩红的光芒亮起，迅速逼近。借着微光，他看清了——那是三只类人型的怪物！它们佝偻着身躯，皮肤是令人作呕的暗绿色，布满了粘液和疣状突起，四肢细长，末端是闪着寒光的尖锐骨爪。裂到耳根的大嘴里，参差不齐的利齿间滴落着腥臭的涎水。那猩红的光芒，正是它们疯狂而残忍的眼睛！

食尸鬼！低级地下城魔物！

这个名词如同本能般跳入周辰的脑海，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碎片信息——猎人、地下城、公会、觉醒者、魔力……《我独自升级》！

他真的穿越了！而且直接穿进了危机四伏的低级地下城，变成了一个开场就可能领便当的路人龙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那三只食尸鬼的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如同猎犬般扑来，腥风扑面！跑在前面的三人已经冲进了铁门，正在奋力想要关上它，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显然，他们没有等他的意思。

死局！

周辰甚至能闻到食尸鬼口中喷出的恶臭，能看清那越来越近的、滴着黏液的利齿。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最前方那只食尸鬼的骨爪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无尽时空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震得他神魂摇曳。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意志，或者说信息洪流，轰然降临！苍青色的光芒，并非从外界，而是从他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深处迸发出来！

“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

“苍龙主春，启蛰辟毒，行云布雨，掌生机杀伐……”

“青龙神力，赐汝传承……”

古老威严的呢喃，夹杂着龙吟、风啸、雷音，灌入他的脑海。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的头颅，又在四肢百骸中游走、冲刷、改造。视野被纯粹的苍青色占据，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又在那沛然莫御的力量下重组、强化。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外界，那只食尸鬼的爪子停在了他咽喉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苍青色光晕，如同最坚韧的屏障，覆盖在周辰体表。

周辰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但已经被一种新生的、灼热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东西所取代。那像是洞察，又像是漠然，瞳孔深处，隐约有两道细小的苍青竖纹一闪而逝。

他“看”向眼前的食尸鬼，看向它猩红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周身流淌的微光。

一股明悟升起。

他抬起手，甚至没去思考如何调动力量，只是凭着那股在体内奔腾咆哮的、新生的“气”的本能，朝着近在咫尺的食尸鬼，轻轻一拂。

动作飘逸，不带丝毫烟火气。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青蒙蒙的、半透明的弧形气刃，从他指尖无声掠出。气刃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细微的电弧。

“嗤啦！”

轻响声中，那只保持着扑击姿态的食尸鬼，动作骤然僵住。一道平滑的细线，从它的头顶正中，笔直向下，延伸到胯下。下一刻，它的身躯居中分开，向两侧滑倒，暗绿色的污血和内脏哗啦流了一地，腥臭扑鼻。被切开的创面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血溅到周辰身上。

另外两只扑来的食尸鬼似乎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迟疑和畏惧，扑击的动作慢了半拍。

周辰却动了。

在苍青色气流的包裹下，他的速度暴涨，身形变得模糊。不再是狼狈的躲闪，而是主动迎上！

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寸许青芒，精准地点在左侧食尸鬼的眉心。青芒一闪即没，食尸鬼坚硬的头骨如同豆腐般被洞穿，红白之物从后脑喷出，眼中的凶光瞬间熄灭。

右手则五指微张，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轰然压下，如同无形的山岳。右侧那只食尸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就被硬生生按进了下方坚硬的碎石地面，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从苍青光芒涌现，到三只凶悍的食尸鬼变成三具残缺的尸体，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地下空间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应急灯电流通过的细微滋滋声，以及铁门后那三人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周辰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体内那股苍青色的、温暖而磅礴的气流仍在奔流不息，改造着他的身躯，滋养着他的灵魂，同时也在快速平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更紧密，骨骼更坚硬，五感敏锐了数倍，甚至连这地下城浑浊空气中最细微的尘埃流动，都能隐约感知。脑海中，多了一些玄奥的、关于“气”的运转，关于青龙星宿的片段信息，虽然绝大部分仍笼罩在迷雾中，但已经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修仙？青龙神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皮肤莹润，隐隐有宝光流动，再无半点之前的路人模样。指间，似乎还残留着那青色气刃划破空间的细微触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腔里涌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获得力量的震撼，还有一丝……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与隐隐的兴奋。

他活下来了。而且，似乎变得不同了。

“吱呀——”

那扇半掩的铁门，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三张惨白的、写满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他们的目光，先是惊恐地扫过地上那三具死状各异的食尸鬼尸体，然后，齐刷刷地、带着无与伦比的敬畏和恐惧，聚焦在了站在尸骸中间、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淡淡苍青微光的周辰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或者说……神明？

周辰深吸了一口依旧浑浊、但此刻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的空气，抬脚，迈过食尸鬼的残肢断臂，朝着那扇铁门，也朝着门后那个既熟悉又全然陌生的世界，一步步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轻轻回荡。

属于他的路，刚刚开始。而这个因为他的到来，体内蛰伏了青龙神力的穿越者，而悄然偏移了原有轨迹的世界，其更深、更远的变化，或许，也在此刻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他隐隐有种预感，体内那苍青色的力量，仅仅只是一个开端。东方神话的深邃伟力，与这个魔力觉醒、危机四伏的猎人世界碰撞，将会激荡出何等不可思议的浪花？

远处，更深沉的黑暗里，似乎有更多的、不同的嘶吼与摩擦声，隐隐传来。

世界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