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遗民哨站

“七天。”沐雨收回目光,“七天后的子夜,血月当空。届时,所有噬心魔衍生物会陷入狂热,主动攻击任何有心源力波动的目标。净世会也会展开‘大净化’,清洗所有被标记的污染区——包括可能藏匿幸存者的地方。”

时间紧迫。

“这七天,我会教你基础。”沐雨做出决定,“白天,你以‘新入学徒’的身份在学院活动,熟悉环境,收集情报。夜晚,来这里接受训练。七天后,无论你进步多少,都必须离开学院——血月期间,这里会成为战场中心,你不该被困住。”

“那你呢?”

“我有我的战场。”沐雨起身,走向花园另一侧的暗门,“记住,天亮前离开这里。原路返回,在岔路口选择‘向上箭头’的通道,它会把你送到学院外围的废弃仓库。那里有准备好的学徒服和身份牌,身份是‘边境镇幸存者,推荐入学者’。”

“推荐人是谁?”

“凌薇。”沐雨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三年前她就为你准备好了这个身份。她说,如果种子发芽,就让它先藏在温室里,等根扎深了,再移栽到风雨中。”

暗门滑开,沐雨的身影融入黑暗。

“最后一个问题。”凌云叫住她,“你和我母亲,到底谁是对的?轮回该打破,还是该维持?”

沐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带着罕见的迷茫,“我只知道,当一个母亲宁愿让孩子面对无尽危险,也不愿他活在虚假的安全里时……也许她看到的未来,比我们想象的更绝望,也更值得抗争。”

门关上了。

花园重归寂静。

凌云坐在石凳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茶很苦,但回味甘甜。

他抬头看向那颗越来越红的灾星,握紧了胸口的记忆水晶。

七天。

他只有七天时间,从一个逃亡者,变成一个能在这场席卷大陆的灾难中活下去、甚至改变些什么的人。

而第一步,是学会隐藏。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第一次心源力逆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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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青岚镇废墟。

完全成型的“门”前,站着三道身影。

第一道是沐雨见过的那个阴影,此刻它已凝聚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只是表面仍有无数的触须在蠕动。

第二道是个女子,穿着破烂的守墓人制服,额头的竖痕完全睁开——那不是眼睛,而是一个旋转的虚空漩涡。她是凌薇曾经的同伴,三年前“天穹之战”中被俘,如今已成噬心魔的高阶祭司。

第三道……是陈小豆。

但也不是陈小豆了。男孩的身体被拉长到成人高度,皮肤覆盖着晶化的甲壳,背后伸出四对昆虫般的透明翅翼。他的眼睛完全被幽火占据,但火焰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痛苦和挣扎。

“第七扇门已稳固。”阴影开口,声音重叠如合唱,“按照计划,血月之时,七门共鸣,将撕裂大陆东部的所有封印。”

“净世会会阻拦。”女祭司说。

“让他们拦。”阴影轻笑,“他们每净化一处,就需要消耗大量心源力。等他们力竭时,我们的主力再降临,一举摧毁他们的总部。至于星火学院……阵灵是个麻烦,但血月会削弱大阵,届时会有‘内应’行动。”

“内应?”女祭司疑惑。

阴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小豆:“‘容器’的状态如何?”

陈小豆(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存在)僵硬地转动脖子,声音机械:“融合度71%。预计血月时可达到89%,勉强承受‘将军’级降临。”

“不够。至少要95%。”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意识……在抵抗……”陈小豆的声音突然掺杂进男孩原本的音色,“求求你们……杀了我……”

“安静。”阴影一挥手,陈小豆立刻痛苦地蜷缩,翅翼剧烈颤抖。

“加大污染灌输。必要时,可以摧毁原主人意识的最后防线——虽然那样会降低容器质量,但总比失败好。”

“是。”女祭司领命。

阴影仰头,看向夜空中的灾星,触须兴奋地舞动:

“第七次收割,终于要迎来高潮。这一次,我们要的不是一个纪元的毁灭,而是……永恒的门扉。让这个世界,成为我们降临主物质位面的永久跳板。”

废墟中,风声如泣。

而在更遥远的大陆西方,净世会的总部,一场会议正在进行。

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位执事,首位是凌云见过的那位面具首领。桌上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十七个红点——十七扇门。

“血月倒计时:七天。”首领声音冰冷,“执行‘焚城协议’。十七个目标中,放弃六个已完全沦陷的,集中力量摧毁其余十一个。即使不能关闭门,也要炸毁周围百里的一切,建立隔离带。”

一位年轻执事起身:“可是,那些区域可能还有幸存者——”

“统计过了。”另一名老执事打断他,“十一个目标区域内,总人口约八十万。根据情报,污染率已超过60%,且还在快速上升。即使有幸存者,救出的成本太高,且可能混入伪装者。”

“所以八十万人,就……”

“所以八十万人,是为拯救八千万人必须付出的代价。”首领看向年轻执事,“如果你无法接受,现在可以退出会议,去后勤部报道。”

年轻执事脸色苍白,缓缓坐下。

“全票通过。”首领扫视众人,“那么,开始分配任务。七天后,血月升起时,就是我们行动之时。愿净世之光,涤荡所有污秽。”

“愿净世之光,涤荡所有污秽。”众人齐声复诵。

会议结束,众人离去。首领独自留在会议室,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但布满疲惫的脸。他走到窗边,看向东方——那是青岚镇的方向。

“凌薇……”他低声自语,“你的种子,真的能改变什么吗?还是只会带来……更彻底的毁灭?”

窗外,灾星的红光映在他眼中,像一滴血泪。

而在地图未标注的某个角落,风无影背着昏迷的阿土,艰难地跋涉在荒野中。他身后,苏言抱着一个密封的金属匣,匣中传来微弱的心跳声。

“还有多远?”风无影喘息问。

“按照地图,再走三天就能到‘遗民哨站’。”苏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黑色的烟柱——那是净世会在焚烧某个村庄。

“你说,凌云还活着吗?”

苏言沉默片刻,抱紧了金属匣:“他必须活着。否则……我们所有的准备,都没有意义了。”

阿土突然动了动,破损的灵枢之核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主人……危险……快……跑……”

风无影咬牙,加快了脚步。

血月倒计时:第七天。

所有势力,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而棋盘,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