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陈年旧事

翌日,马车内。

“放开我!有本事杀了我!”

柳书被粗绳捆得结实,在车厢里不断挣动,像条离水的鱼。

他头发散乱,一双眼睛死死剜着苏木,里头满是血丝和毫不掩饰的恨意。

“爷……”

缩在角落的瑶儿怯怯出声,小手攥着破旧的衣角,眼神惊惶不安。

“放心,”苏木闭目养神,声音平淡,“我不会伤他。”

话虽如此,女童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半分。

苏木心中终是动了恻隐。

若只是丢下些银钱就此别过,以这小子不知死活、动辄拼命的愣头青性子,恐怕活不过几日。

但他身上那股子不惧武人、敢豁出一切的狠劲,却让苏木很是欣赏。

他改变了主意,打算将人带回府里。

好好打磨一番,既能给张家子弟和侄儿苏浩当个实战陪练,也算给这莽撞少年一条活路。

当然,在那之前,得先好好调教一番。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张府侧门。

苏木拎起被捆成粽子、犹在挣扎喝骂的柳书,像是提着一袋不服输的猎物,径直朝演武场边的柴房走去。

瑶儿被一名老仆妇牵着手,小脸煞白,紧紧跟在后面,不敢出声,只死死盯着哥哥扭动的背影。

“放开我!有种就杀了我!别以为会点功夫就了不起!”

柳书在苏木手中奋力挣扎,麻绳深勒进皮肉,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梗着脖子嘶吼,眼中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苏木充耳不闻,拎着他穿过庭院,来到僻静的柴房前,反手将人轻推进去。

“砰。”

闷响伴着灰尘扬起。

柳书踉跄倒地,又立刻像受伤的野兽般弹起,还想扑出来,却被苏木抬手按在门框上。

“老实待着。”

瑶儿终于忍不住,挣脱老仆妇的手,扑到柴房门口,小小的身子挡在门前,泪珠滚了下来。

“爷……求您……”

苏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对老仆妇微微颔首。

老仆妇会意,上前轻轻将瑶儿带开。

柴房的门,在柳书充血的目光前,缓缓合拢,落下门闩。

里头传来几下重重的踹门声,和模糊不清的怒骂,很快也低了下去,只剩粗重的喘息。

苏木站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驯服野兽,需要的是耐心,和比它更硬的骨头。

过了片刻,柴房里面渐渐没了动静。

苏木示意旁人退开,抬手抽开门闩。

“嘎吱!”

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便如困兽般猛扑出来,头颅狠狠撞向苏木面门!

“砰!”

一声闷响。

苏木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龙鳞金身》自然流转,肌肤下隐有淡金微芒一闪而逝。

柳书却痛哼一声,踉跄跌退,脑门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青紫大包。

“你这小子,倒是真能折腾。”

苏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侧身吩咐了一句,很快便有仆人端来托盘,上面是热腾腾的饭菜与清水。

柳书强忍晕眩,看也不看饭菜,只哑声问:“我妹妹呢?”

苏木朝身旁微一颔首。

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刻从门边冲了进来。

正是已经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丫鬟服饰的柳芷瑶。

她头发还微湿,小脸洗净后显得清秀许多,只是眼睛红肿。

“哥哥!”

她扑到柳书身边,拉住他胳膊,急急低声道,“他们不是坏人……这位爷给我吃的,还让嬷嬷给我洗澡换衣服……你别再撞了,头都肿了……”

柳书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顿,目光在妹妹干净的衣服和焦急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抬头看向门外逆光而立、神色平静的苏木。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骂出声,只是别过脸,沉默地盯着地上那些饭菜。

柴房内光线昏暗,飘散着米饭和炖菜的温热香气,与之前弥漫的尘土味混在一起。

“咕……”

一声清晰的肠鸣从柳书腹中传来,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身体一僵,随即把脸埋得更低。

苏木走上前,弯腰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麻绳松开,勒出的红痕深深印在皮肤上。

“吃吧。”苏木直起身,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没下毒。”

柳书没动,只抬起眼,警惕又怀疑地扫了一眼饭菜,又迅速看向妹妹。

瑶儿已经端起那碗米饭,小心地递到他面前,小声说:“哥哥,吃吧……真的没毒,我吃过了。”

柳书看着妹妹还沾着一点饭粒的嘴角,又看看她身上干净暖和的衣服,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一点。

他接过碗,没立刻吃,又抬眼盯住苏木,哑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你,想不想习武?”

......

后续时日,苏木便安排柳书给张家子弟,连同侄儿苏浩,当起了实战陪练。

柳芷瑶则被带到张桃身边,做了贴身丫鬟,倒也乖巧细心。

出乎苏木意料的是,柳书这小子野性难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在交手时展露无遗。

尽管习武时日尚短,可一众根基更扎实的张家子弟,竟渐渐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对他生出几分惧意。

他出手没有章法,专攻下阴、戳眼、锁喉之类的险恶路子,有时甚至抓起尘土撒人眼睛,全然不顾什么“武德”。

张家子弟私下多有怨言,说这陪练手段太过下作。

苏木得知后,却并不以为意,反而将众人召集起来,当众纠正。

“武人相搏,本就如此。若对面是你死我活的仇敌,谁管你光不光彩?”

“能赢,能活下来,才是道理。”

“你们觉得他的路子脏?”

苏木看向场内犹自喘着粗气、眼神桀骜的柳书,“那便学着他,变得比他更狠、更脏。”

众子弟面面相觑,唯有场中的柳书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望向苏木的眼神里,头一次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复杂的微光。

......

四月初一,苏木醒来后,照常开启模拟。

如今他体内火炁、金炁俱已圆融,模拟所能预见的时间也延伸至二十余日后。

【四月二十九,你多方打探,关于山中所遇之事的线索依旧寥寥】

【几番思虑,你只得向岳父张舒提出,想前往百里外的“巽风城”一趟】

【听闻那里商贾汇聚,武人往来频繁,更有些隐秘渠道能接触秘籍、丹药乃至各类消息,或许能寻到些有用的线索】

【张舒闻言,面上却未露赞同之色,反而显出几分迟疑与忧虑】

【他捻着颌下短须,在书案旁慢慢踱了几步,只温声劝道:近来路上不太平,匪患频出,不如再等些时日】

【你心中不解。以你如今的修为,寻常匪类根本不足为惧】

【张舒见你神色坚持,犹豫再三,终究是看在女婿的情分上,长长叹了口气,屏退左右,对你吐露一段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