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仁是被一阵浓郁的、绝对不属于他这间出租屋的香味给勾醒的的。
是煎蛋、培根，还有……烤吐司的香味？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只见那个自称赵发财的“财神爷”，正系着他那条印着“皮卡丘”的围裙，像模像样地在厨房（其实就是个电磁炉和小台面）前忙碌着。昨晚那身破烂锦袍不见了，换上了一套……陆仁看着有点眼熟。
那是他压箱底的、唯一一套为了面试买的正装衬衫和西裤，穿在赵发财身上明显小了一号，紧绷绷地勾勒出肌肉线条，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滑稽和……骚包。
“你醒啦，靓仔？”赵发财闻声回头，露出一个自以为魅力四射的笑容，“快来尝尝本神的手艺！虽不及天庭御厨，但搞定凡间早餐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仁看着餐桌上摆盘精致的煎蛋培根和烤吐司，又看了看赵发财身上那件快被撑爆的衬衫，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首先，”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你未经允许穿我衣服，这事儿咱俩待会儿再算账。其次，”他指着早餐，“这些食材，你从哪儿变出来的？我记得我冰箱里只有半瓶老干妈和一把可能已经发芽的土豆。”
赵发财得意地擦了擦手：“本神虽仙力未复，但基本的‘点石成金’……哦不，‘点外卖’之术还是略通一二的。我用你的手机点的。”
陆仁心里咯噔一下，扑到床边抓起手机，颤抖着打开支付软件。当看到那条三位数的早餐支付记录时，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赵——发——财——！”陆仁的咆哮声差点掀翻屋顶，“你一顿早饭吃了我三天的饭钱！你这哪是财神，你是我命里的破财星吧！”
赵发财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凡人，目光要放长远！这叫投资！吃饱了才有力气赚钱！再说了，本神正在构思一个宏伟的计划，很快就能带你起飞！”
陆仁捂着胸口，痛苦地坐下，化悲愤为食量，恶狠狠地啃着那份昂贵的培根：“什么计划？去银行门口表演胸口碎大石，然后让路人给你打钱？”
“庸俗！”赵发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本神昨晚观察了你们这个时代的‘香火’传递方式，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渠道——直播带货！”
“噗——！”陆仁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赵发财却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你看啊！本神，堂堂财神，自带‘招财’IP！这卖点够不够硬？我开个直播间，名字就叫‘财神爷亲测，买了必暴富’！先卖点转运珠、招财猫什么的，等粉丝多了，再带货款！什么‘财神开光股票代码’，‘稳赚不赔理财课程’……想想就刺激！KPI肯定超额完成！”
陆仁用看濒危保护动物的眼神看着他：“大哥，你先冷静一下。第一，你现在是个黑户，连身份证都没有，开不了直播。第二，你卖那些东西，涉嫌封建迷信和金融诈骗，警察叔叔很快就会请你喝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指了指自己，“我还得上班，给你挣伙食费！”
说完，他三两口扒完早餐，抢回自己的衬衫（虽然已经皱巴巴没法穿了），换上一件普通的T恤，抓起公文包就往外冲。
“喂！凡人！你去哪儿？”赵发财在后面喊。
“去给真正的‘财神’——我们老板，创造剩余价值！”陆仁头也不回，“你老实在家待着，别动我电脑，别碰我手机，更不准再点外卖！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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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陆仁在公司都心神不宁。
他脑子里不断闪过赵发财那张信誓旦旦的脸和那些不靠谱的发财计划。这哥们儿看起来病得不轻，但昨晚那身古怪的打扮和今天早上凭空出现的早餐……又透着邪门。
“小陆，想什么呢？方案改好了吗？”项目经理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仁一个激灵，赶紧把电脑屏幕上正在搜索的“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是神仙”的页面关掉，赔着笑：“快了快了，王经理，马上就好！”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个不靠谱的财神爷从脑子里赶出去。生活已经够艰难了，不能再被一个精神病患者拖垮。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陆仁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小区。刚走到楼下，他就发现不对劲。
平时冷冷清清的楼洞口，今天居然围了一小圈人，主要是小区里的大妈们，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人群中央，赫然是穿着他那件不合身T恤、人模狗样的赵发财！
赵发财面前摆着个小马扎，他正坐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大妈讲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个……二维码？
“阿姨您看，您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富贵之相！但近期子女宫略有晦暗，恐有小破财之兆……不过没关系！您扫我这个码，加个群，本神……不，我小赵，每晚在群里分享一道‘财运养生汤’，保管您家宅安宁，闺女工作顺利！”
那大妈将信将疑，但似乎被“闺女工作顺利”打动了，居然真的拿出手机扫了码！
陆仁看得目瞪口呆，血压直线飙升。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赵发财的胳膊，对大妈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好意思啊各位阿姨，我表哥，刚从老家来，脑子有点……不太清楚，打扰大家了，抱歉抱歉！”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赵发财拽进了楼道。
“你干什么？！”一进楼梯间，陆仁就压低声音吼道，“你还真搞起封建迷信了？还扫码加群？你哪来的二维码？”
赵发财挣开他，得意洋洋地掏出手机——那是陆仁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居然被他翻出来充上电了。“我自己做的群二维码啊！你看，就这么一会儿，我已经拉了二十多个‘潜在信徒’了！这都是流量！是基础！等我仙力恢复一点点，随便在群里发个红包，那都是带仙气的！他们还不得抢破头？”
陆仁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求你了，财神爷，你消停点行吗？你是嫌我命太长？”
赵发财看着陆仁真快冒火的样子，总算收敛了点，撇撇嘴：“凡人就是心急……罢了，本神还有B计划。”
回到家，陆仁看着被赵发财收拾得……勉强算整洁的屋子，以及桌上已经做好的、看起来正常的西红柿鸡蛋面，火气消了一半。算了，就当捡了个脑子不太好使、但会做饭的合租室友吧。
他坐下来，一边吃面，一边严肃地对赵发财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真财神，既然你现在住我这里，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不准在外面招摇撞骗。第二，不准乱花我的钱。第三，找份正经工作，哪怕去发传单也行！”
赵发财坐在对面，眨巴着眼睛，忽然问道：“凡人，你们老板，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陆仁嗦面的动作一顿，含糊道：“资本家不都那样吗？压榨剩余价值。”
赵发财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明天，本神陪你一起去上班。”
“你想干嘛？！”陆仁警惕起来。
“放心，不给你添乱。”赵发财笑眯眯地说，“就是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呃，是哪路‘神仙’，敢抢本神的香火……不是，是敢这么使唤我的救命恩人。”
陆仁看着赵发财那跃跃欲试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明天去公司，可能要出大事。
而赵发财，则默默掏出了他的旧手机，在一个名为“天庭KPI冲刺小组（临时）”的文档里，郑重地输入了一行字，成功接触首批目标用户群体（广场舞大妈），初步建立私域流量池。明日计划：深入敌方（陆仁公司）内部，进行竞品分析，寻找突破口。备注：凡人员工陆仁，似乎对本神的宏图伟略缺乏信心，需用事实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