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苏曼妮的“偶遇”

城西的“听雨轩”茶馆藏在一条爬满青藤的老巷里,乌木招牌被岁月磨得发亮,推开雕花木门时,铜环碰撞的脆响混着龙井的清香漫出来,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雅趣。

厉承爵坐在临窗的雅间里,指尖夹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合作协议,目光落在窗外——巷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金似的阳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驶过,车铃叮铃铃地撞碎了午后的宁静。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和合作方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便随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浅啜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嫩芽在水中舒展,汤色清碧,正是他偏爱的口感。他记得温阮前几天翻食谱时念叨过,龙井虾仁要用这种茶才够鲜,当时她趴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发梢垂下来扫过书页,侧脸被晨光镀得毛茸茸的,像只偷尝了点心的猫。

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了两下,厉承爵喉结微滚,将那点莫名的思绪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

“承爵哥,好巧啊。”

苏曼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像落了满地星光。她手里拎着个描金漆的点心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桌上的文件,最后落在厉承爵身上,笑得愈发温柔:“我爸让我来附近送份合同,想着你可能在这一带谈事,没想到真遇上了。”

她说着就要往厉承爵身边坐,裙摆刚要扫过椅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厉总,让你久等了——”

温阮的声音像颗被阳光晒暖的玻璃珠,清脆得很。她手里举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外面裹着的糖衣在光线下闪着晶莹的光,走到门口时看到苏曼妮,脸上的笑意也没淡,反而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对厉承爵扬了扬下巴:“刚路过巷口看到的,老板说这是老手艺,裹糖不粘牙,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这个?”

厉承爵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确实喜欢吃这个,那还是很小的时候,跟着老宅的管家爷爷赶集,每次都要赖在糖葫芦摊前不走。但这事除了家里的老人,几乎没人知道——温阮是怎么得知的?

他抬眼看向她,却见温阮已经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过来,另一只手很随意地拉开了苏曼妮旁边的椅子,坐下时还对苏曼妮笑了笑:“曼妮姐也在啊?真巧。我刚进来时看到服务员在泡碧螺春,记得你以前总说这种茶最养人,特意让他们多泡了一壶,一起坐?”

苏曼妮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她根本不喜欢碧螺春,那茶味太淡,她向来爱喝浓郁的祁门红茶。这话明显是说给厉承爵听的,故意显得她们关系亲昵——可温阮怎么会知道她“以前总说”?她明明从没在厉承爵面前提过喝茶的偏好。

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苏曼妮刚想开口,就被温阮抢了先。

“厉总,刚才在路上接到顾特助的电话,说城南那块地的竞标方案有点调整?”温阮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递到厉承爵面前,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认真,“我看了下新补充的条款,关于容积率的限制比之前严了,咱们之前算的成本可能要上浮三个点。”

厉承爵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过去,接过手机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头微蹙:“什么时候改的?”

“说是今早刚出的通知,我让法务部的人加急看了,有几个风险点标出来了。”温阮倾身过去,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她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扫过厉承爵的手臂,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不是苏曼妮那种刻意的栀子花香,而是很干净的皂角味。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却没避开,只是听着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偶尔应一声“嗯”。

雅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讨论工作的声音,苏曼妮被冷落在一旁,手里的点心盒仿佛有千斤重。她看着温阮凑近厉承爵时,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眉避开,看着温阮指尖划过他手机屏幕时,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听得很专注——这和她印象里那个对温阮避之不及的厉承爵,判若两人。

更让她心惊的是,温阮提到的几个风险点,连她安插在厉氏的眼线都没来得及报给她。温阮明明整天待在温氏,怎么会对厉氏的竞标方案这么清楚?

“对了厉总,”温阮突然抬头,正好对上苏曼妮探究的目光,她笑了笑,语气自然,“上次你让我留意的那个海外技术团队,我托人问了,他们下周会来国内参加峰会,要不要安排个时间见一面?”

厉承爵抬眸:“你怎么知道我在留意他们?”

“猜的。”温阮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上次在你书房看到他们的资料,就顺手记下来了。那家团队的核心技术正好能补上我们新能源项目的短板,我觉得可以试试。”

厉承爵的眸色深了深。

他的书房除了特助和管家,几乎没人能进,温阮去过一次,还是上次送文件时匆匆待了几分钟——她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份资料,还特意去打听了后续?

苏曼妮端起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温阮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以前那个被她几句话就能挑唆得歇斯底里的蠢货了。她现在冷静、敏锐,甚至能精准地捕捉厉承爵的心思,不动声色地就把话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还顺带敲打了她一番。

就像刚才那串糖葫芦,明着是给厉承爵的,实则是在提醒她:我知道他的过去,你不知道。

就像那壶碧螺春,明着是招待她的,实则是在告诉厉承爵:我懂她的喜好,你看我们多熟。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温阮故意赶来,给她一个下马威。

“阮阮现在对厉氏的事这么上心啊?”苏曼妮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语气带着点亲昵,又有点不易察觉的酸意,“不像我,除了帮我爸处理点小事,什么都不会。”

温阮转头看她,笑得温和:“曼妮姐说笑了,谁不知道苏伯伯最信任你?上次温氏和苏家那个合作项目,若不是曼妮姐从中协调,恐怕也成不了。”

她特意加重了“合作项目”几个字,苏曼妮的脸色微变。

那个项目是她暗中做了手脚,故意让温氏多承担了风险,温阮当时被她蒙在鼓里,还感激地说要请她吃饭——现在温阮突然提起,是无意的,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苏曼妮勉强笑了笑,“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说的是。”温阮点点头,转头对厉承爵说,“厉总,既然曼妮姐也在,正好有件事想请教她。上次苏家那块地的环评报告,我看里面有个数据有点问题,曼妮姐对这方面熟,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厉总,张总到了。”顾昀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厉承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去见客户。”他看了温阮一眼,“你在这等我。”

“好。”温阮应得干脆,还体贴地帮他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谈完记得尝尝糖葫芦,凉了就不好吃了。”

厉承爵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经过苏曼妮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苏曼妮看着温阮,脸上的笑容彻底敛了起来,语气带着点冰冷的试探:“阮阮,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温阮慢悠悠地咬了口糖葫芦,糖衣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她抬眼看向苏曼妮,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曼妮姐这话问的,我能干什么?当然是陪厉总谈工作啊。”

她顿了顿,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倒是曼妮姐,明知道厉总在谈正事,还特意带着点心‘偶遇’,是觉得承爵哥会喜欢你这一套,还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傻子,任由你糊弄?”

苏曼妮的脸色彻底白了。

温阮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凉的荒芜。前世她就是这样被苏曼妮的“偶遇”“关心”一步步蒙蔽,把真正对她好的人推开,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曼妮姐,”温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抢是抢不来的。与其把心思花在怎么‘偶遇’上,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向你爸解释,上次那个项目里被你挪用的资金,到底去了哪里。”

苏曼妮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慌:“你……你怎么知道?”

温阮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她说:“对了,那壶碧螺春你慢慢喝,我特意让他们多加了点料,很适合你。”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苏曼妮一个人在雅间里,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点心盒“啪”地掉在地上,精致的糕点撒了一地,像极了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处境。

温阮走出茶馆,阳光落在身上,带着点暖意。她抬头看向天空,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爸,哥,你们等着,这一世,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保护好温家。

巷口的老槐树下,厉承爵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温阮走过去,刚想拉开车门,就看到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厉承爵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

温阮愣了一下:“你不是在见客户吗?”

“让顾昀舟先陪着。”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剩下的半串糖葫芦上,“谈完了。”

温阮没再多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刚系好安全带,就看到厉承爵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温阮看着他被糖渍染得发亮的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车缓缓驶离老巷,后视镜里,“听雨轩”的招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温阮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和苏曼妮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