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结束后的第三天，黄天阳抱着一摞专业书摔进出租屋的沙发里，感觉自己像被抽干灵魂的沙袋。
“我说黄老板，”秦好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后传来，冷冰冰的，“你的工作室logo什么时候给我？官网上那个空白头像我看着难受。”
黄天阳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我都把陈辰拉来了还要我弄……他不是美院大神吗……”
“陈辰交了三版设计稿，每版你都说‘差点意思’。”秦好推了推眼镜，屏幕光反射在他镜片上，“现在人家撂挑子了，说等你哪天不忙了亲自跟他沟通。”
“我在忙期中考试！还有六级！”黄天阳挣扎着坐起来，抓起茶几上的《六级核心词汇3500》，书页已经翻得起毛，“再不过我真的要挂了……王导说如果我六级还不过，毕业论文他就卡我。”
秦好从电脑后探出半张脸：“你上次考多少？”
“……423。”
“差两分？”秦好挑眉，“那你这次背单词的时候能不能别一边背一边哼《着火》的旋律？我昨晚梦里的背景音乐都是你那首歌。”
黄天阳噎住。他确实有这个毛病——背到abandon就开始不自觉打拍子。
出租屋是上个月刚租的，两室一厅，老小区，但离工作室的创业园区只有二十分钟车程。搬家那天五个人都来了，陈辰贡献了他的小货车，周子轩负责拍照记录，苏婉和李珊帮忙打扫。现在客厅墙上还挂着那天拍的合影——七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背后是还没拆封的纸箱，但每个人笑得像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logo的事真不能拖了。”秦好调出官网后台数据，“访问量每天在涨，但跳出率80%——人家点进来看到个光秃秃的页面，扭头就走。老陈昨天还问，能不能先放个临时logo，他那边要给绣娘们看样品图。”
黄天阳叹了口气，放下单词书。他走到秦好电脑前，看着那三版设计稿。
第一版是陈辰擅长的唐卡风格，繁复华丽，但确实不太适合现代品牌。
第二版是苏婉做的动漫风格，可爱有余，厚重不足。
第三版是李珊结合古典纹样设计的，优雅，但缺了点……黄天阳也说不上来缺什么。
“我知道了。”他突然说。
“知道什么？”
“缺‘声音’。”黄天阳抓过素描本和铅笔，“我们的工作室叫‘山河’，但logo是静的。可山河是有声音的——风声、水声、鸟鸣、人歌。”
他快速勾勒。线条很简单：一道起伏的山脉轮廓，一条蜿蜒的河流。但在山脉最高处，他画了几道扩散的波纹，像声波；在河流转折点，加了几片飘落的叶子，叶子的轨迹连成乐谱的弧线。
“这里，”他指着山与河交汇处，“可以做成镂空，实际产品上这里可以嵌不同材质的布料——苗绣的丝线、土布的纹理、草木染的颜色。”
秦好盯着草图看了很久：“这得找专业设计师细化。”
“我来。”黄天阳说，“我辅修过工程制图，建模渲染没问题。但需要陈辰在艺术细节上把关。”
“你还有时间建模？”秦好看了眼墙上贴得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期中考试、六级、四公排练、工作室产品打样……
“挤一挤总有的。”黄天阳摸出手机，给陈辰发语音，“辰辰，logo我想好了。山河水声的概念，晚上给你草图，你有空帮我润色吗？”
陈辰秒回：“天阳哥你终于想通了！等我！我唐卡作业快画完了，今晚就能帮你弄！”
电话那头传来苏婉的声音：“我也要参与！动画效果我可以做！”
李珊：“面料嵌入的工艺我可以研究。”
周子轩小声：“我……我可以拍照记录过程。”
黄天阳笑了。他把手机丢回沙发，重新抓起单词书：“行了，logo问题解决。现在我要背单词了，秦军师，麻烦你安静点。”
秦好翻了个白眼，但打字的声音确实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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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出租屋的门被敲响。
黄天阳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门外站着陈辰、苏婉、李珊、周子轩，四个人手里分别抱着笔记本电脑、数位板、面料样本和相机。
“你们……”黄天阳愣住。
“logo攻坚战！”陈辰挤进来，蓝毛在灯光下晃眼，“我作业交了！今晚通宵！”
苏婉熟练地打开客厅的投影仪：“我带了动画demo，你们看看效果。”
李珊把面料样本摊在茶几上：“我问了学校的纺织工程教授，嵌合工艺有几种方案……”
周子轩默默架起相机，调整角度。
黄天阳看着瞬间被占领的客厅，突然觉得背单词的事可以往后挪挪。他抓起手机点了外卖——五份泡面，加蛋加肠，这是他们贫穷创业期的最高规格夜宵。
泡面送到的同时，logo设计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黄天阳用CAD软件建出三维模型，陈辰在旁边指指点点：“山的线条可以再硬朗一点……对！这里！要有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苏婉把动画效果投到墙上：logo从平面缓缓立起，山脉变成声波扩散，河流流动时带起叶片，叶片落地变成音符。她得意地晃着马尾：“怎么样？是不是有‘声音’了？”
李珊对比着几种面料嵌合方案，最后选定一种：“用磁吸式嵌合，方便更换。不同系列产品配不同面料片——苗绣系列配绣片，草木染系列配染布，还可以出限量款，配戏曲服装的碎片。”
周子轩的相机快门声就没停过。他抓拍黄天阳皱眉建模的侧脸，拍陈辰挥舞数位笔的激动，拍苏婉和李珊头碰头讨论的专注，拍泡面热气升腾时五个人挤在电脑前的剪影。
凌晨三点，logo最终版定稿。
简洁的山河轮廓，暗藏声波与乐谱的细节，磁吸嵌合结构预留了无限可能。动画效果里，logo旋转时，不同光线下山体呈现不同纹理——那是陈辰用唐卡技法渲染的矿物颜料效果。
“完美！”陈辰瘫在地板上，“我要把这张设计图裱起来，等我成名了，这就是‘陈辰早期作品’。”
苏婉揉着发酸的眼睛：“官网明天就能更新。我还有几个文创产品的IP草图，一起上了吧？”
李珊已经开始列面料采购清单：“第一批我想做丝巾和笔记本套。丝巾用logo做主题纹样，笔记本套在嵌合处做文章……”
周子轩默默导出照片，建了个名为“山河工作室诞生记”的文件夹。
黄天阳看着屏幕上旋转的logo，突然说：“谢谢。”
四个人都看向他。
“谢谢你们，”他重复，“在我最忙的时候，还愿意陪我疯。”
陈辰摆摆手：“说什么呢阳哥，这是咱们的工作室。”
苏婉笑：“而且我们也不想看你真的挂科——你要是毕不了业，咱们工作室的‘学霸’人设就崩了。”
李珊认真道：“天阳，你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七个人的梦。”
周子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窗外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
黄天阳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他八点有期中考试，十点要交实验报告，下午还要排练四公的曲目。
但他一点也不困。
“秦好。”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军师，“官网可以更新了。另外，帮我约老陈，明天下午……不，今天下午，我去看绣娘们的样品。”
秦好从电脑后抬起头，黑眼圈浓重，但嘴角是上扬的：“已经约了。老陈说绣娘们听说你要去，连夜赶工，想让你看看她们最好的手艺。”
黄天阳鼻子一酸。他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又是那个干劲十足的黄老板：“行。那现在，谁陪我背会儿单词？abandon， abandon，放弃……”
陈辰哀嚎：“又来了！天阳哥你背单词能不能别带旋律！”
“不能。”黄天阳理直气壮，“这是记忆法。”
五个人挤在沙发上，黄天阳念一个单词，其他四个人跟读。荒唐又温暖。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出租屋时，他们背到了“zeal”——热忱。
黄天阳看着窗外的朝阳，心想，这个单词，他大概永远忘不了了。
就像忘不了这个泡面味、键盘声、和梦想发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