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梦想的第一步

“秦好,你说我去参加这档综艺节目怎么样?”

黄天阳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坐在对面赶论文的死党。

屏幕上赫然是当下最火的音乐竞技综艺《与歌为友》的招募页面,海报中央四位导师的剪影中,张月霖的身影格外醒目。

秦好头都没抬,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密集的嗒嗒声:“怎么,咱们黄少爷终于想好为热爱献身了?你爸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儿子不好好继承家业,跑去混娱乐圈——”

“去你的!”黄天阳一脚轻踢在桌腿上,力道不重,但桌面上秦好的水杯晃了晃。

“说了多少遍,工作室是我自己的事,别老提我爸。再说了,咱们那非遗传承工作室的资金缺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光靠接校园活动的单子,下个月连材料都买不起了。”

秦好终于停下手上的工作,推了推细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宿舍节能灯下闪过一丝精光:“所以你想去参加综艺赚钱?

《与歌为友》...导师和学员俩俩合作最后比赛,制作方是星辰娱乐,倒是个正经项目。你海选能过?”

“我可是认真研究过的!”黄天阳把椅子拉近,指着网页上的往季视频。

“你看,去年冠军组直接拿到了星耀音乐的专辑合约。就算拿不到冠军,只要表现好,曝光度和商演机会也不会少。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这季导师里有月姐。”

秦好挑眉:“张月霖?那个歌坛女王?你确定你不是去追星的?”

黄天阳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两不误嘛。月姐的专业能力是公认的强,如果能跟她合作,肯定能学到不少。

再说了,她以前也做过戏曲融合的专辑,对咱们工作室的方向说不定能有启发。”

“行啊,考虑得还挺周全。”

秦好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终于给了全副注意力,“那你去呗,跟我说干什么?我论文后天要交,没空陪你做梦。”

“当然是让你做我经纪人啊!”黄天阳一把按住秦好准备重新开机的手。

“你想,我现在既要准备节目,又要兼顾工作室的材料收集,还得应付专业课——秦大少,你忍心看你兄弟累死吗?”

秦好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忍心。你累死了,工作室的设备归我,正好我需要台新电脑。”

“喂!”

看着黄天阳垮下去的脸,秦好终于叹了口气:“资料发我看看。不过我警告你,要是海选都过不了,接下来一个月实验室的卫生你全包,包括帮王教授养的那缸热带鱼换水。”

“成交!”黄天阳眼睛一亮,立刻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发到秦好微信上。

秦好滑动手机屏幕,眉头逐渐皱起:“等等,你只写了音乐经历——大学生音乐社团主唱,校园音乐节原创银奖。

给本地戏曲团做过编曲——为什么没提你工科双学位的事?理科学霸搞音乐,这人设多好啊!”

“别别别,”黄天阳连忙摆手,“我可不想被贴上什么‘理工男玩音乐’的标签。

音乐是音乐,我就想纯粹地以音乐人身份参加。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工作室的事现在还不能公开。

非遗传承需要静下心来做,曝光太多反而容易变质。

你懂的,就像那些被过度开发的古镇。”

秦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耸肩:“行吧,你是老板。不过你要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工作室下个月的材料费——”

“放心!”黄天阳拍胸脯保证,就算为了月姐,我怎么也得撑到和她合作的那一轮!偶像的力量是无限的!”

“呵,就知道是这个理由。”

秦好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已经开始在搜索栏输入“艺人经纪合同注意事项”,“报名表我帮你优化,但你得先想好,初舞台唱什么。

海选视频三天后截止提交,你最好今晚就录。”

“早就准备好了!”黄天阳从书包里掏出一沓乐谱,最上面一页写着两个字——《山河》。

三周后,黄天阳站在《与歌为友》录制现场的等候区,手心微微出汗。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通过了海选。

此刻,他与其他49位选手一起挤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能看到舞台上炫目的灯光和黑压压的观众席。

空气里有香水、发胶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紧张吗?”旁边一个染着蓝灰色头发的男生问他,耳骨上一排耳钉在灯光下反光。

黄天阳老实点头:“有点。没想到能走到这一步,海选时我以为评委按铃让我停是因为唱得太烂,结果是直接晋级。”

蓝发男生笑了:“我看过你海选的视频,那首原创中国风很棒啊!编曲里用了笛子和古筝采样对吧?

我是陈辰,主要搞电子音乐的,但特喜欢往里面揉民乐元素。”

“黄天阳。”

他伸手和对方握了握,注意到陈辰手指上有练琴留下的茧,“你的海选视频我也看了,《赛博敦煌》对吧?合成器和笙的音色结合得很妙。”

两人正说着,现场忽然响起激昂的进场音乐,灯光骤变。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是钻石卫视的当家主持人楚涵林。

一身藏蓝色礼服剪裁别致,衬得他书卷气中带着强大的气场。

“各位选手,欢迎来到《与歌为友》第三季的录制现场!”

楚涵林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经过全国筛选,50位优秀的音乐人齐聚于此。但在你们见到未来的伙伴之前——”

他故意顿了顿,聚光灯在空着的四张导师椅上游走。

“让我们首先请出,将陪伴你们走过这段旅程的四位导师!”

音乐变得更加恢弘。楚涵林抬手:“第一位——华语天王创作演唱俱佳的,顾墨老师!”

聚光灯定格,顾墨从容走出。简单的黑色西装,大背头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硬朗的面庞,勾人的眼神里带着不容质疑的专业度。

他向选手区和观众席分别鞠躬,姿态谦和却自带气场。

“第二位——”楚涵林声音扬起,“戏曲名家,将传统与现代融合的探索者,河固南老师!”

一袭墨绿色改良旗袍的女人缓步上台,长发挽成低髻,插着一支木簪。她行走时脊背挺直,脖颈的弧度像天鹅,朝镜头微微颔首便入座,全程未发一语,疏离感十足。

“第三位,新生代创作鬼才,live王,音乐节常客,田里老师!”

节奏突然换成嘻哈风格。

穿着oversize卫衣和破洞牛仔裤的田里蹦跳着上台,先对着观众区比了个“爱你的手势,又转身朝选手区抛了个飞吻,引来一阵欢呼。

黄天阳的心跳开始加速。下一个就该是——

“最后一位——”楚涵林的声音里带了笑意,“也是本季最年轻的导师,却已坐拥无数金曲,被誉为歌坛女王的——张、月、霖!”

全场灯光变成绯红色。

从通道里走出的女人身着正红色连衣裙,剪裁利落,裙摆开衩处露出纤细的小腿。

她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像河固南那般清冷,也不像田里那样外放,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黄天阳感觉呼吸一滞。

他手机里存着她的所有专辑,看过她每一场演唱会录播,甚至能背出她早期采访里关于音乐理念的段落。

但屏幕和现实隔着次元——此刻的张月霖比任何影像都生动,皮肤在灯光下像上好的瓷器,走路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

“哇,月姐今天这身绝了...”旁边的陈辰小声惊叹。

黄天阳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那就太丢人了。

楚涵林开始介绍赛制。

四位导师将从50位选手中各选择5人组成战队,经过三轮合作演出,由观众和专业评审共同投票,最终决出一组冠军拍档。

落选的30人将在第一次公演后全部淘汰。

“现在,请各位选手按照号码依次上台,进行两分钟初舞台展示!

导师们面前有选择按钮,如果你表演结束后有导师按下按钮,即可加入该导师战队。

多位导师选择时,反选权在你手中。

但请注意——如果表演结束五秒内无人选择,你将直接离开这个舞台。”

残酷的规则让等候区响起一片吸气声。

“祝各位好运!”楚涵林退场,音乐再次响起。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摇滚乐队主唱,嘶吼式唱腔炸翻全场。

田里和顾墨几乎同时拍下按钮。第二个是民歌女生。嗓音清亮如泉,河固南微笑着按下选择键。

第三个是Rapper,flow很稳,但只有田里转身...

表演一个个进行,有人欢呼,有人沉默离场。

黄天阳排在27号,手心已经汗湿了。

“下一位,26号,陈辰!”

身边的蓝发男生深吸一口气,拍拍黄天阳肩膀:“兄弟,我先去探探路。”

陈辰的表演是电子音乐现场编曲。

他带了迷你键盘和打击垫,在台上构建出一个迷幻的声场,中间穿插了一段京剧念白采样。

表演过半,田里兴奋地站起来跟着节奏晃动,随即按下按钮。紧接着,顾墨也拍了键。

“我选田里老师!”陈辰毫不犹豫,“我想做更前卫的东西!”

田里冲上台和他击掌,场面活跃。

黄天阳看着,心脏跳得更快了。

“27号,黄天阳!”

他走上舞台时,灯光打过来,瞬间的目眩让他差点绊了一下。

稳住身形后,他望向导师席——顾墨温和地笑着,河固南面无表情,田里歪在椅子里玩手环,而张月霖...她正低头翻看手里的选手资料册,甚至没抬头。

那一瞬间,黄天阳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各位导师好,我是黄天阳,22岁,目前...是一名在校大学生。”

他握紧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比想象中稳定。

“大学生?”田里坐直身体,饶有兴趣,“什么专业啊?该不会是音乐学院的吧?”

“不是音乐学院。”

黄天阳如实回答,“就是综合大学,学...理工科的。”

观众席传来一阵低语。

理工科学生来参加音乐竞技节目,确实少见。

一直低着头的张月霖终于抬起眼。她的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落在黄天阳身上时,他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理工科?”

这次开口的是顾墨,语气温和,“课业应该不轻松吧?有时间做音乐?”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黄天阳说,“音乐是我的热爱,就像...就像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过程很痛苦,但解出来的那一刻,很快乐。”

这个比喻让几位导师都笑了。连河固南的嘴角都弯了弯。

“有趣。”

张月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黄天阳耳机里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清晰,“那你今天带来的是什么题?”

“一首原创歌曲,叫《山河》。”黄天阳看向后台控制台,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

先是古琴的单音,空旷如山谷回响,接着笛声切入,悠长婉转。

然后鼓点进来,现代的节奏,却用了戏曲的锣鼓点采样。

黄天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第一句出来,清亮通透,音准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音域拔高,但控制得极好,没有嘶吼,而是用混声推上去,像月光铺满山峦。

副歌部分,他加入了一段戏腔转音:

“一江春水——向东流——流不尽万里悲秋——”

河固南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二段主歌,编曲里加入了电子音色,但巧妙地融合在民乐底色中,不显突兀。

田里跟着节奏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打拍子。

最精彩的是bridge部分。

黄天阳忽然停下所有动作,清唱:

“山河入梦,梦醒何处是归途?

笔墨纸砚,写不下万里长图。”

没有任何伴奏,只有他干净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情绪从困惑到豁然,最后一句落下时,伴奏重新涌入,推向最终高潮。

“踏遍青山人未老,此心长在,山河故人处——”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在空气中震颤。

两秒钟的寂静,然后掌声如雷。

“好!”顾墨第一个出声,鼓着掌,“情绪层层递进,技术也很成熟。

特别是那段清唱,很考验功底,你处理得非常稳。”

河固南难得主动开口:“戏腔部分,你跟谁学的?”

“自学的,看视频,也去戏曲学院蹭过课。”

黄天阳老实回答,“可能不专业,让您见笑了。”

“不,很有灵性。”

河固南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音准、气息都有模有样,更重要的是,你懂那个‘味儿’。

很多人学戏腔只学转音,但不知道戏曲的精髓在韵。你的咬字,有那个韵。”

黄天阳眼睛一亮:“谢谢河老师!”

“创作能力很强啊!”

田里接话,身体前倾,“这首歌词曲编都是你自己完成的?包括那些民乐采样?”

“是的。古琴和笛子是我自己录的,鼓点采样是从朋友那儿买的版权,他做戏曲数字化保护的。”

黄天阳顿了顿,补充道,“编曲软件用的是常用的那几款,但我在里面加了自己写的小插件,可以更好地模拟民乐器的共振频率。”

张月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哇哦,技术流!”

田里更兴奋了,“那如果我们合作,我有些关于电子和民乐融合的新想法,我们可以——”

“田老师,”顾墨笑着打断,“你这就开始挖人了?天阳还没表演完呢。”

“哦对对对!你继续,继续!”田里坐回去,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黄天阳。

所有导师都发表了评价,除了张月霖。

她一直安静地坐着,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黄天阳身上,像是审视,又像是思考。

全场都在等她开口。

“黄天阳,”她终于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你说你是理工科学生。具体什么专业?”

问题一出,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这似乎和表演无关。

黄天阳也怔了怔,但很快回答:“具体就不说了吧,怕吓到大家

现场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张月霖没笑:“那你为什么来参加音乐节目?理工科背景,按理说应该有更...稳妥的职业规划。”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

观众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年轻人。

黄天阳沉默了几秒。他想起秦好赶论文时的黑眼圈,想起工作室里那些即将失传的乐器图纸,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玩音乐可以,但别忘了正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月霖的眼睛:

“因为音乐和科学,本质上是一回事。”

张月霖挑眉:“哦?”

“科学探索世界的规律,音乐表达人心的规律。

都需要逻辑,也需要灵感;都需要刻苦练习,也需要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天赋。”

黄天阳语速不快,但很坚定,“我来这里,是想证明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做好。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我相信,好的音乐应该有更多可能性。不只有一种声音,不只有一种表达。”

张月霖看着他。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都有光亮的笑。

“说得好。”

话音刚落,她按下了面前的选择按钮。

红色的灯光在她座位上方亮起。

几乎同时,田里也拍了按钮:“等等!月姐你不能这样!我也想要这个选手!天阳,来我这,我们一起做点酷的!电子加民乐,绝对炸翻全场!”

黄天阳愣住了。

他预想过最好的情况是有一位导师选择他,但从没想过两位,更没想过其中一位会是张月霖。

顾墨笑着打圆场:“看来出现了争夺战啊!天阳,现在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选择权在你手中。”

倒计时开始。大屏幕上出现“10、9、8...”的数字。

观众席有人喊“田里”,有人喊“月姐”,声音混杂。

黄天阳的目光在两位导师之间移动。田里满脸期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来啊来啊”;张月霖则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想起自己来这个节目的初衷。

想起手机里那些反复听的专辑,想起笔记本上抄写的歌词,想起无数次想象过,如果能和她合作一次——

“我选择张月霖老师。”

话出口的瞬间,田里夸张地瘫在椅子上:“又被截胡了!月姐这都第三个了!”

张月霖站起身,朝黄天阳伸出手:“欢迎加入我的战队。”

黄天阳快步走下舞台,握住那只手。很凉,很软,但握力不弱。

“谢谢月姐!我会努力——”

“叫老师。”张月霖松开手,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在节目里,我是你的导师。”

“是,张老师!”黄天阳立正,耳根有点红。

张月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淡,但被一直盯着她的黄天阳捕捉到了。

“去那边坐着吧。”

她指了指导师席后方的选手等候区,“看看其他人的表演,对你也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