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忆

三日后,一处隐蔽的洞穴。

曲浪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两个储物袋,花夜白盘坐在对面,蛇尾自然的盘在身侧。

“清点完了,这些是师弟你的。”曲浪将属于花夜白的那份推给他。

花夜白拿起一个白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这些够我们用很久了。”

花夜白将他那份收好后,开口道:“师兄。”

“嗯?”

“我们……就此别过吧。”

“你真不和我一起?”

花夜白避开曲浪的视线,看向洞外:“十年前被苏渊老贼抓去当毒鼎,被囚禁在密室里,每日受尽折磨。如今杀了他,自由了……我想回妖族的家看看。”

“家……”曲浪重复这个字,声音很轻。

“万蛇谷,我出生的地方。虽然父母早就被人类修士杀妖取丹了,但还有几个同族……我想回去看看。”花夜白说道。

曲浪点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人族与妖族向来势不两立,而像花夜白与曲浪这般友谊的人类与妖实属罕见。

十年前,从花夜白被抓进苏渊洞府那天起,他与曲浪就相依为命。

苏渊取花夜白的精血疗毒后,是他最虚弱时,这时候是曲浪彻夜守着他,照顾他。

“师兄,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花夜白低声问。

曲浪的动作顿了顿。

“做个散修吧!”曲浪说道。

“你不去找你娘吗?”花夜白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曲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很冷。

“找她做什么?问她当年为什么丢下我?问她如今过得好不好?算了……没必要。”

花夜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沉默下来。

两人把东西分装好,各自系在腰间。

“保重。”曲浪说道。

“师兄也保重。”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花夜白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曲浪站在原地,听着风声渐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他才缓缓坐回洞内的火堆旁。

往昔记忆渐渐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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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时,曲浪的爹娘还是炼气散修,父亲性情暴戾,时常无故将他与母亲打得遍体鳞伤。最终母亲忍无可忍,带着他悄然逃离。

本以为这便是新生,但两年后,母亲攀上一修仙家族少主,对方愿纳她为妾。

但有个条件,不得带孩子,为攀附这份前途,母亲默然应允这个条件,而曲浪早听见了母亲与那少主的冰冷对话。

但曲浪还是在母亲唤他采药时默默跟上,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妄念,不信娘亲真会松手。

直到母亲御剑破空远去,曲浪在原地等了三天三夜,从日升到月落,从浑身发冷到意识模糊。

曲浪终于明白,他被遗弃了。

然后苏渊出现了,穿着一身黑袍,面容阴鸷,他盯着曲浪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按在曲浪额头。

“冰灵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苏渊喃喃自语。

苏渊把曲浪拎起来,御剑飞向深山,半路上,遇到了一条小青蛇。

那蛇盘在石头上晒太阳,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苏渊盯上。

苏渊一道黑气偷袭将那青蛇捆得结结实实,这青蛇便是花夜白。

“无毒蛇妖,却对万毒有抗性……”苏渊探查了此蛇的体质后,喜笑起来。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就这样,一人一妖被带回了洞府。

最初的几个月,苏渊对他们还算可以。

他给曲浪功法玉简,教他引气入体,给花夜白丹药,助他修炼化形。

两人一度以为遇到了贵人,毕竟能拜入筑基后期修士门下,是天大的机缘。

直到那一次传功时。

那天苏渊把曲浪叫到练功室,让他盘膝坐下。

“今日为师传你本门秘法。”苏渊说着,掌心涌出一团黑气。

“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曲浪照做了。

然后曲浪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黑气入体的瞬间,就像有千万根冰针刺进经脉,寒气从席卷四肢百骸,他疼得想惨叫。

耳边传来苏渊的声音:“好……好精纯的冰灵根,有你在,老夫的玄冥毒功何愁不成?”

原来不是传功。

是利用。

苏渊修炼的是毒功,需要将剧毒注入他人体内,借他人灵根特性提纯,再吸回己身。而玄冥毒功是冰属性功法,冰灵根最为契合。

曲浪就是那个“炼毒鼎”。

之后,每月一次,每次持续三个时辰,期间曲浪浑身结满冰霜,剧痛和寒冷中度过。

而花夜白这蛇妖的用途更直接。

每次苏渊体内毒素积攒过多,脸色发黑、灵力紊乱时。

就会把花夜白割腕,取血。

花夜白的血有极强的解毒功效,一顿下去,苏渊的脸色就能恢复正常,可花夜白每次被取血后都会虚弱数日,面色苍白。

曲浪记得花夜白第一次被取血后,他偷偷把自己的那份疗伤丹药分了一半过去。

那时花夜白缩在角落,蛇尾无力的盘着,抬起头小声说:““多谢师兄,没有师兄,我早死了。”

曲浪没说话,只是把丹药塞进他手里。

从那以后,他们便被囚禁起来,二人也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

直到三个月前。

苏渊闭关了,他要冲击结丹。

“若是他结丹成功……我们一辈子都逃不掉了。”曲浪对着花夜白说道。

“等他结丹成功,第一件事就是彻底炼化我们。”

必须逃。

可怎么逃?他们体内都有苏渊种下的禁制,还被囚禁在这洞府里面。

机会出现在第十天。

那天深夜,洞府突然剧烈震动。

石室方向传来苏渊的痛苦怒吼,紧接着是灵力暴走的轰鸣。封禁符箓一张张炸裂,洞府的石门被震开一道裂缝。

“难道那老贼结丹失败了?”花夜白惊呼。

曲浪已经冲向石室。

透过裂缝,他看到苏渊跌坐在地,七窍流血,气息从筑基后期暴跌到筑基初期,而且还在持续衰弱。

显然这结丹失败的反噬,足以要了半条命。

苏渊也察觉到了裂缝后面的曲浪。

“小畜生看什么看……你想造反不成?”苏渊挣扎着要起身骂道。

曲浪没给他机会。

只见曲浪双手按在石门裂缝上,全力催动体内寒气。

寒气顺着裂缝涌入石室,地面、墙壁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苏渊本就虚弱的身体被冻住大半。

“师弟!”曲浪吼道。

花夜白冲过来,将几个小瓷瓶打碎,随后只见破碎的瓷瓶散发出浓浓的雾气。

这些雾气通过裂缝进入石室内,这是苏渊炼制的一些毒雾。

“你们……敢!”苏渊咬牙切齿。

苏渊想催动禁制,可结丹失败的反噬让他神魂受损,禁制变得微弱。曲浪和花夜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行冲击体内禁制。

“咔嚓——”

禁制破了,禁制破后曲浪与花夜白对视一眼,联手破开石门。

随后曲浪一掌拍在那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苏渊天灵盖上。

苏渊瞪着眼睛,瘫倒在地,再无声息,十年噩梦,结束了。

之后两人在洞府里搜刮,找到了一些灵石、几本毒功秘籍、几件法器,还有那能遮掩气息容貌的绝息脸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