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夫人的尖叫破了音。
“开火!把他轰成渣!”
狭窄的楼道瞬间被杀意填满。
四具单兵火箭筒,红外线死死咬住我的眉心。
我没动。
只是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根有些受潮的廉价香烟,叼在嘴边。
没点火。
若是换做以前,被这种阵仗指着,我大概已经在想下辈子是投胎做家猪还是野猪了。
但现在,【海神神格】正在我脑子里嗡鸣。
世界变了。
不再是混凝土和钢筋,而是一张流动的声波图。
我听见了。
空气中游离的水分子在躁动。
火箭筒发射药受潮后,那细微的霉变声。
更有趣的是,刚才爆裂的水管,在发射管冰冷的内壁上挂满了一层肉眼难见的水珠。
这就是神眼中的世界。
不需要禁咒。
只需要一个念头。
我看了一眼那四个黑洞洞的枪口。
聚集。
空气湿度瞬间拉满。
那些原本散漫的水珠,像是一群听到了集结哨的大兵,在万分之一秒内疯狂抱团。
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如钢的水膜,死死堵在了弹头的前进路上。
“死吧!”
扳机扣动。
击针撞击底火,火药狂暴燃烧,高压气体在狭小的管腔内瞬间膨胀——
轰!
轰轰轰!
火光并没有在我身上绽放。
那四个枪手的肩膀,瞬间炸开了花。
这不是战争。
这是物理学常识课。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狂暴的气浪撕碎。四个枪手连同他们昂贵的凶器,瞬间变成了一堆分不清彼此的烂肉。
红夫人站位靠后,捡回一条命。
但也仅仅是捡回一条命。
气浪把她狠狠拍在墙上,精致的发型成了鸡窝,半张脸被弹片划得血肉模糊,像个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女鬼。
硝烟弥漫。
我站在原地,连满是油污的围裙角都没飘起来一下。
那头三米高的恐怖怪物,像一面最忠诚的肉盾,用它腐烂且坚韧的后背,硬生生替我扛下了所有余波。
“这就完了?”
我拿下嘴里的烟,看着被水汽浸湿的烟头,眉头皱起。
“浪费,五毛钱一根呢。”
抬脚,下楼。
那头三米高的“深海暴君”立刻侧身。
那庞大的身躯拼命往墙上贴,小心翼翼地收起身上带毒的骨刺,生怕剐蹭到我一点衣角。
它低下那颗狰狞丑陋的脑袋。
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呜咽。
【……王……】
我听懂了。
这不是语言。
是刻在基因里的跪拜。
就像菜市场里的土狗撞见了深山的狼王,无关体型,这是血脉里的绝对压制。
我停下脚步,抬头打量这个大块头。
离近了看,更丑。
浑身皮肤像是泡发了半个月的猪皮,灰白,浮肿。
我伸出手。
在红夫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像挑牲口一样,用力拍了拍怪物那满是粘液的肚子。
啪。啪。
回声沉闷。
“肉质太松,注水严重。”
我摇摇头,给出了专业屠夫的评价:“这种肉上了案板只能绞碎了包包子,还得下重油重盐才能压住那股子腥味。”
“作为食材,不及格。”
怪物抖若筛糠。
把头埋得更低了,甚至不敢大喘气。
瘫在地上的红夫人,指甲深深抠进水泥缝里,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能把“深海暴君”吓成孙子……
能兵不血刃制造集体炸膛……
甚至拿评价死猪的口吻,评价这种教会顶级的杀戮兵器……
这特么哪是猪肉贩子?!
这就是一位披着人皮的旧日神权代行者!
“您……您到底是哪位大人的神使?”
红夫人声音抖成了破风箱,“我是‘猩红教会’执事,我们大主教与海神教派有过盟约……”
“盟约?”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女人。
神格碎片微微发热。
我听见了她血管里血液奔流的轰鸣,充满了恐惧和肾上腺素的酸臭味。
也听到了她怀里那个金属盒子里,传来的一丝带着灵性的“呼救”。
“我没听说过什么盟约。”
我蹲下身,剔骨刀冰冷的刀背在她脸上拍了拍。
“在我们菜市场,讲究的是公平买卖。你刚才想炸死我,这就是欠了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红夫人瞳孔骤缩:“我可以赔偿!我有灵晶!还有……”
“我不缺钱。”
刀尖一挑。
精准挑开了她怀里的暗扣。
啪嗒。
一个黑色金属盒滑落在地。
那是一枚残缺的鳞片。
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幽光。触碰的瞬间,脑海中的【海神神格】猛地一跳,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发现高浓度神性残留物——深渊魔鱼的逆鳞】
【可提取神性:0.5%】
果然是好货。
我捡起鳞片,没急着吃,而是看向那个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在墙角的怪物。
“刚才我说过,今天要开荤。”
我指了指地上的红夫人,又指了指那堆烂肉。
“虽然这肉有点酸,但我不挑食,你也不许挑。”
“吃了。”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怪物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像领到了肉骨头的恶犬,猛地扑向了绝望尖叫的红夫人。
那是属于野兽的进食时间。
我不感兴趣。
转身,看向地下室深处那个被炸开的大洞。
黑漆漆的。
但我听到了浪声。
隐约间,还有无数细碎的呓语顺着洞口飘上来。
【……饿……好饿……】
【……容器……破了……】
这福利院底下,居然连着一片海域?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聆听万物】穿透楼板。
二楼,那个被我扔进房间的孩子,心跳快没了。
但他体内,有一股极不稳定的能量正在疯狂坍缩。
“天平”这帮孙子,得不到就要毁掉?
“真是一群不懂得爱惜粮食的败家玩意儿。”
我啐了一口唾沫,把鳞片揣进兜里,快步上楼。
路过怪物身边时,这大家伙正满嘴鲜血地撕咬着红夫人的手臂。
见我过来,它慌忙想起身行礼。
“吃你的。”
我没停步,“吃完了守着这儿,谁进来就吃谁。消化不良算工伤。”
……
二楼。
房间里全是刺鼻的臭氧味。
那个叫林晚的女警正趴在孩子身上,试图用身体压制即将爆发的能量,后背的警服已经被烧得焦黑。
“陈老板!快走!这孩子要炸了!”
林晚听到脚步声,回头嘶吼,脸白得像纸,“这是灵能核心过载!当量相当于一颗云爆弹!”
我瞥了一眼那个面色惨白的男孩。
五六岁的年纪。
就被当成了电池?
“让开。”
我一把拎起林晚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甩到一边。
“你疯了!这是不可逆的……”
林晚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她看见,我把那只杀猪的大手,按在了男孩胸口。
神格运转。
在凡人眼里,这是即将爆炸的高科技核心。
但在我眼里,这就不是什么炸弹。
这是一团暴躁、失控的“死水”。
既然是流体,就得听我的。
“给老子通!”
我低喝一声。
就像疏通了一根堵塞多年的下水管。
嗡——
即将爆炸的刺目光芒,在掌心之下瞬间萎靡。
那狂暴的能量顺着手臂,源源不断地被【海神神格】强行抽取、压缩,最后变成一股精纯的暖流,滋养着我刚才透支的身体。
【汲取高纯度灵能,神格修复度+0.1%】
舒服。
我收回手,男孩痛苦的小脸舒展开,呼吸变得平稳。
林晚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你……你到底……”
“我是个杀猪的。”
我在床单上擦了擦手,打断了她的施法,“另外,这孩子肉太嫩,不经炸。下次这种糙活儿,记得找些皮厚耐造的来扛。”
我走到窗边。
警笛声终于姗姗来迟。
但这事儿没完。
我摸了摸兜里的“逆鳞”。
那个地下室的大洞,还有那个所谓的“深渊魔鱼”。
我闻到了。
那是一股顶级海鲜自助大餐的味道。
“走吧,林警官。”
我回头看了眼还处于宕机状态的林晚,“这儿要封场了。但在那之前,我得去地下室看一眼。”
“看什么?”林晚下意识问。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看看能不能再捞点神性碎片,凑个整。”
转身下楼。
我没注意到,那个躺在床上的男孩,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在他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和我那枚神格如出一辙的幽蓝。
【检测到眷属反应。】
脑海中的提示音一闪而逝。
我脚步一顿。
眷属?
有点意思。
看来这一趟捡漏,还是买一送一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