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外面。”
老李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我心脏的狂跳。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狂雷,仿佛巨人的战锤,狠狠砸在码头的头顶!
整个仓库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摇晃,铁皮顶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屋里那盏孤灯闪烁两下,骤然熄灭。
世界,坠入漆黑。
下一瞬,比白昼更炽烈的光芒撕裂了黑暗,从仓库巨大的豁口野蛮地灌了进来。
我眯起眼,顶着强光望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码头上空,风暴已然降临。
暴雨如注,一个娇小的身影无视重力,悬浮于狂风暴雨的中心。
林晚。
此刻的她,与在护城河时判若两人。
青色的气流被压缩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锋刃,环绕她左臂高速盘旋,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她的右手,则虚握着一团狂暴的紫色雷球,失控的电蛇“滋啦”乱窜,将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映照得如同霜雪。
那股威压,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我的神格在眉心疯狂震动,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两种不属于她的神性碎片!】
【风!雷!她吞了外挂!】
“风神锥……雷神鼓……”
老李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执行局下了血本,把这两件从旧神遗物中剥离出的半成品都给了她,这是……铁了心要活捉你。”
他话音未尽,林晚动了。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轻描淡写地,抬了抬左手。
咻——!
一道青色风刃脱离风暴,速度快到视觉无法捕捉,如同一道月色的冷光,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仓库厚重的铁皮墙壁。
那锋芒,直指我的咽喉!
“小心!”
老李一声暴喝,右脚猛然跺地。
哐当!哐当!
数张锈迹斑斑、刻满暗红色符文的巨型铁网,从地面与墙体中弹射而出,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面盾牌,精准地挡在风刃之前。
嗤——
刺耳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爆开,火星四溅。
风刃在符文铁网上疯狂切割,最终能量耗尽,化为虚无。
“阿默,接着!”
老李反手从腰间拔出一物,甩手朝我扔来。
我下意识接住,一股彻骨的冰冷与沉重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鱼叉,叉刃呈现诡异的螺旋状,遍布血色符文,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某种“不甘”的执念。
“‘镇海叉’!用深海沉船的龙骨木,混了头大海诡的脊骨做的,能最大程度增幅你的神力!”
老李语速极快,手中已换上了一把造型凶悍的剔骨刀。
“她现在有风雷加持,不能让她在天上舒服!我上去冲她脸,你用水拖住她!”
“好!”
我毫不犹豫,双手死死攥住镇海叉。
一股沛然的力量传导感涌入身体,眉心的海神神格像是被注入了烈酒,瞬间沸腾!
【妈的,干了!】
我将体内剩余的神力,不留分毫,悉数灌入这柄凶器!
“起!”
哗啦啦——!
码头边缘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瞬间拔地而起!
两头由海水构成的狰狞巨龙,发出无声的咆哮,冲天而起,恶狠狠地撞向半空中的林晚!
“雕虫小技。”
林晚眼神冰冷,右手雷球轻描淡写地一甩。
轰!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撕裂雨幕,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轰击在两条水龙的头颅之上。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引爆了水流,将其炸得粉碎,化作漫天水雾。
就是现在!
老李的身影在暴雨中快如鬼魅,他踩着漂浮的集装箱,手中剔骨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自下而上,攻向林晚的视野死角!
“找死。”
林晚冷哼,左手风刃齐发,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当头罩向老李。
老李临危不乱,剔骨刀舞成一团旋风,在一连串“叮叮当当”的爆响中,竟硬生生绞碎了大部分风刃。
但他终究慢了一拍,一道风刃擦过他的臂膀,带起一串血珠。
我看得心头一紧,榨干最后一丝精神,疯狂催动神力。
无数水流化作水箭、水鞭,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抽向林晚,为老李创造喘息之机。
一时间,码头上风啸、雷鸣、水爆、金铁交击之声,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交响。
然而,我与老李的联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林晚就像一台没有情感的战争机器。
风是她的利剑,雷是她的长矛。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高效、致命。
我们的反击,越来越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徒劳地挣扎。
“噗!”
又一道雷光闪过,老李躲闪不及,后背被电弧擦中,整个人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一个集装箱上。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仓库的顶棚早已被狂风掀飞。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绝望,狠狠浇在我们身上。
林晚缓缓降落,悬停在我不到十米远的空中。
风与雷依旧如忠诚的卫士般环绕着她,她漠然地注视着我,那双眼睛里,是能将人冻结的寒意。
“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的声音,仿佛来自万载玄冰之下。
“交出神格,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我瞥了一眼在集装箱上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老李,又看向眼前这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女人。
胸口那股被压抑的怒火与憋屈,即将爆炸。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
要么,交出神格,任人宰割。
要么……
赌上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既然你们已经遗忘了大海的威严……】
【那今天,我就帮你们重新记起!】
这一刻,我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控水技巧。
不再是指挥,不再是引导。
我将我的全部意志,我的所有感知,顺着脚下的土地,无限地向下沉去,沉去,再沉去……
穿过码头的混凝土地基。
穿过冰冷滑腻的海底淤泥。
然后……我的意识,触碰到了一片无边无际、浩瀚深邃、正在“呼吸”的伟大存在。
是海!
不是码头这片狭小的海域,而是整片东海的意志!
那枚残破的【海神神格】,在触碰到大海意志的瞬间,爆发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与共鸣!
我的意识,刹那间与那片无垠的蔚蓝融为一体。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万米海沟之下,沉睡万年的鲸落尸骨,在低声咏唱古老的歌谣。
我听到了万里之外,赤道暖流之中,亿万鱼群追逐嬉戏的生命脉动。
我听到了冰冷洋底,地壳板块相互挤压时,发出的沉闷呻吟,那是星球的骨骼在生长。
我听到了整片海洋,那如同星辰心跳般,永恒、古老、至高无上的潮汐法则!
这一刻,我不再是陈默。
“我,即是这片海!”
我猛地睁开双眼!
嗡——!!!
一股超越了声音、光影、乃至一切物理法则的恐怖意志,以我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码头!
它不是力量,不是能量。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更高维度的“概念”。
是“威压”!
来自远古海神的……神性威压!
一瞬间,风停了。
那些呼啸的青色风刃,像被掐住脖颈的鸡,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雷,也熄了。
那些狂暴的紫色电蛇,如同见到君王的老鼠,发出充满恐惧的“滋滋”声,争先恐后地缩回林晚的掌心,再不敢露头。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深蓝色的死寂。
只剩下温柔的海浪,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堤岸,仿佛慈母的呢喃。
林晚僵在了原地。
她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与漠然,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惊骇彻底撕碎。
在她的感知里,我的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撑天拄地的蓝色巨人幻影!
那巨人的身躯是无尽的洋流,双眼是深不见底的旋涡,祂就那么漠然地俯瞰着她,仿佛在注视一粒可以随手碾灭的尘埃。
她手中的“风神锥”与“雷神鼓”,那两份源自旧神的神性碎片,正在疯狂地颤抖、哀鸣!
那是一种被镌刻在存在最深处,来自生命本源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
“噗!”
林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抖得像风中残叶,脸色惨白如纸。
神性威压的正面冲击,直接重创了她的精神之海。
也就在她脑海的最深处,一道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枷锁,“轰”的一声,应声碎裂。
一个稚嫩、惊恐,却又带着无限依赖的童音,在她的灵魂深处哭喊了出来:
“哥哥……是你吗?”
她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全变了。
那刺骨的杀意,那绝对的冰冷,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震惊、撕心裂肺的迷茫,和一种……疼入骨髓的痛苦。
然而,就在林晚心神失守,彻底宕机的瞬间。
一只由漆黑淤泥、腐烂水草和森白骸骨组成的巨手,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的海水中猛地探出!
一把抓住了动弹不得的林晚,将她死死攥入掌心!
一个油腻、贪婪、邪恶到极致的笑声,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
“桀桀桀桀……多谢了,卖鱼的……”
“帮我……按住了这么一份……极品美味的大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