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你的智慧,侄儿蒙得了你吗?

信王李方眼睁睁看着这些闻香教徒如此招摇过市,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直到长史王傅从府里走出来,向他一拱手,“殿下,臣已经遣人往鸿胪寺……殿下?”

“哦……”

李方这才缓过神来,随口应了一声,上了马车,直奔皇宫大内而去。

“殿下刚才在想什么?”

王傅向远处瞥了两眼,但见一行穿着灰衣灰袍的人高举着莲花旗帜,消失在滚滚人流中,面露忧虑之色。

鸿胪寺卿贾芳一百八十个不情愿的带着各个番邦的使臣,先逛了东坊市,又来到西坊市,他靠在一家店门口打了个哈欠,瞅瞅像土包子进城一样,瞅什么都稀奇的使臣们,不屑一撇嘴。

化外蛮夷!

狄胡腥膻!

如今见了我天朝景象,才知道什么叫做上邦气象,什么叫蚍蜉撼大树,可怜不自量了吧!

我呸!

小野浅三郎低着头,本来就长的老脸更是拉得跟面条似的,昨天朝堂吃瘪,被一个六岁小孩子啪啪打脸,丢尽了他们扶桑国的颜面,让他这个堂堂一国使臣感觉十分郁闷!

关键是花费五万两雪花白银,竟然就买了个破瓶子!

八嘎!

景朝人大大滴坏!

“来了!”

几个小贩打扮的衙役离得老远就看到装束怪异的扶桑国使团,个个五短身材,像土老帽进城一样,抻长脖子打量着摊位上的东西,急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大声吆喝起来!

“青玉琉璃瓶,刚烧出来的上好瓶子啊,便宜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这个瓶子蛮好看的,多少钱一个?”

这么一吆喝,还真有人凑上前来买,衙役王小二把眼珠子一瞪,“白银十万两一个,你买得起吗?”

“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又不是卖给你的……有多远滚多远!”

王小二白了他一眼,见扶桑使团越来越近了,急忙招呼两个同伴一起大声吆喝!

“青玉琉璃瓶,皇宫大内珍藏同款,匠心独造,数量有限啦!”

小野浅三郎一听青玉琉璃瓶几个字,脑瓜子嗡的一声,急忙扭头一看!

嚯!

阳光照耀下,十几个碧绿色的琉璃瓶排成一线,投射出一道道炫目的光芒!

“呦西,原来西坊市真的有卖!”

这家伙马上挪动小短腿,嗖嗖几个箭步跑过来,蹲下,拿起一个仔细打量。

“你们滴,这个瓶子怎么滴卖?”

这货越看越头疼,难道那个小孩说的是真的?

难道在大景朝,如此金贵的瓶子,真的只是普通人家拿来插鸡毛掸子的?

八嘎!

简直暴殄天物!

“十文钱一个!”王小二比划出一根手指头,“您要是一次买十个,我们还免费赠送你一个!”

“这么滴便宜?”

浅三郎君还以为听错了。

“薄利多销嘛……”

“见利就,就走呗!”

“您要几个,我给您包上!”

三个衙役一唱一和,把小野浅三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双手撑着膝盖,看着这些流光溢彩的精美琉璃瓶,再想想买瓶子花的五万两雪花白银,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通通滴要!”

“好嘞,青玉琉璃瓶二十个,总计两百个大子儿,另外再多送您俩!”

“谢谢,谢谢!”

三郎君深深鞠躬,大景朝的官吏大大滴坏!

不过这里滴百姓倒是蛮好相处滴!

“大人说没说卖完之后咋办?”

眼看着扶桑使团的棒槌们每人抱着一个瓶子走远了,三个衙役凑到一起,交头接耳。

“大人说卖给他们就行,剩下的都不用管!”

“他们真会耗子动刀窝里反吗?”

“难说,我看这帮扶桑使节一个个穷横穷横的,保不齐得闹出人命……”

“切,咱们不正好看热闹?”

“报!”

顺天府衙,老八李勇正趴在桌子上画乌龟,一个衙役飞跑进来,“大人,前日盯梢的那户人家里,忽然窜进几个穿着黑衣的蒙面刺客,将他全家一十三口全部斩杀!”

“这么快!”

李勇一拍桌子,被墨汁溅了满脸,他慌乱抓起草纸去擦,“我大侄子真是料事如神啊!”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怎么办,当然是发下海捕文书抓凶手啊,这点小事也要我教!”

李勇高高举起手,又要拍桌子,但想想还是放下,从令筒里抽出金鈚令箭扔下去,“去,捉拿杀人凶手,把场面搞得越大越好!”

“是!”

“好小子!”

李勇一边擦着脸上的黑墨,一边暗暗佩服岘儿小小年纪,这份算计简直堪比管仲在世,诸葛重生!

谁指使人偷的琉璃瓶,谁又买走了琉璃瓶送给扶桑使团,拿去羞辱朝堂公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借题发挥,把水搅浑!

到时候朝堂之上,市井之间,那几派势力就会慢慢浮出水面,届时就可以各个击破……

等等,岘儿这么做的目的是啥?

难不成那小子……

可他才六岁啊!

李勇念及此处,惊出一身冷汗!

“吼吼,亲耐滴八叔,人家又来喽!有没有想人家呀?”

想谁谁来,岘儿背着书袋,在两个人高马大的“伴读”保护下,嘚嘚瑟瑟跑到顺天府衙大堂上,挤上椅子,一把搂住八叔的脖子,“八叔在干啥捏,哇,画乌龟,叔叔真厉害,乌龟都画得这么好看!”

“岘儿散学了?”

李勇捏捏他白嫩的小手,挤出一个笑。

“嗯嗯,肚肚好饿,八叔请人家吃好吃的行不?”

“小馋猫!”

李勇摆摆手,驱散衙役们,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果然不出你所料,扶桑使团已经派人把买瓶子那人和他全家老小都给杀了,我看这回他幕后的主使怕是坐不住了。”

李岘却神在在一摊小手,“唉,八叔还是没长进啊!人家幕后主使不出面,就是怕查到他身上啦,所以这家人就是替罪羊,死了也是白死啦。”

“嗯?”

李勇把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你还要我撒下海捕文书,把水搅浑?”

“对嘛,水不浑,咱们怎么好摸鱼哩!”李岘咯咯一笑,“最好把火烧到天下第一楼里,我看那楼里乌烟瘴气,啸聚匪类,意图不轨!”

“对,把天下第一楼连根铲除,再拿那里开个妓院!”

李勇哈哈笑起来,岘儿无奈翻了个白眼,八叔这辈子是废了!

那么大的脑瓜子,整天净想着那点龌龊事!

能不能有点更高追求啊八叔!

“我听说二哥今早去你那了,想要你手中的龙票,好去开票号?”

“哼哼坏蛋八叔,你也在承香殿里安插了眼线!”

叔侄俩来到街边一个小店,点了几个菜,岘儿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八叔可不是要窥探你小子的私密事,只不过想好好保护你啦!”李勇尴尬一笑,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你真准备把龙票给他?”

“哼哼,那得看二叔能开出什么价码。”岘儿得意一挑眉毛,“钱少了人家可不答应哦!”

“要不我去帮你探探口风?看二哥能出个什么价钱?”

“在人家的悉心教导下,八叔终于有长进啦!”李岘嘻嘻一笑,李勇一瞪眼,“你小子,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指不定哪天就把你八叔也给算进去!”

“才不会呢,我和八叔天下第一好!”

叔侄俩拍了下巴掌,李勇贱兮兮一笑,“那可说好了,八叔帮你去探口风,至于这成交之后的跑腿费……”

“放心啦八叔,以你的智慧,侄儿蒙得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