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微宗小院

谷玄的绝笔信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青禾宗的每一日都浸着无声的紧绷。林砚将所有精力都扑在了两件事上——疯狂修炼提升实力,以及为最坏的情况做万全准备。

纳戒里的灵石日渐减少,换来的是堆积如山的辟谷丹、疗伤药膏,还有加固宗门篱笆的阵旗与符文。他将从法器阁买来的阴阳镜挂在竹篱门楣,绿鹏靴则日夜贴身存放,五雷正法符与阴阳乾坤符被他仔细缝进衣袍夹层,指尖划过冰凉的符纸时,心中的不安便会稍稍压下几分。

这段时日里,城主府的人又来了三次。

每次都是黑甲卫兵登门,言辞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依旧是请他去维修那台联邦星核探测器。林砚每次都只有同一句话——“那探测器动不得,拆之必引联邦追兵,若执意为之,无限城危矣”。

他能看出卫兵眼中的不以为然,却不知,这些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根本没能传进慕容雪的耳中。赵虎早已恨他入骨,将所有来自青禾宗的回话尽数拦下,只在城主府中添油加醋地说林砚恃才傲物,目无尊卑,根本不把城主府放在眼里。

慕容雪忙于调度边界修士、加固结界,一时竟无暇细究,这台足以引爆灭城之灾的探测器,便依旧被搁置在龙偏殿的密室里,成了悬在无限城头顶的另一把利刃。

林砚无从得知这些内情,只当城主府利欲熏心,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心中的危机感愈发浓重。

值得庆幸的是,云芽和石碌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云芽虽是火灵根,性子跳脱,却有着惊人的悟性。林砚教她的近身缠斗步法,她不过三日便已烂熟于心,配合着谷玄传授的基础剑法,竟能隐隐划出几分凌厉的剑意,修为也稳步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石碌的土灵根看似平庸,却最适合钻研阵法。林砚将自己从城中淘来的几本低阶阵法典籍给他,这性子慢热的少年竟能沉下心来,逐字逐句地啃读,不过月余,便能在青禾宗的小院里布下简易的隐匿阵。虽只能瞒过炼气期修士的探查,却也让林砚多了几分底气。

日子在修炼、研磨草药、加固阵法的循环中悄然流逝。青禾宗的桃树下,渐渐多了几分烟火气。

云芽会叽叽喳喳地缠着林砚,要他讲外界的故事;石碌会默默将研磨好的草药分成三份,细心地贴上标签;林砚偶尔会指导两人修炼,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会难得地松弛片刻。

他曾以为自己是天地间的孤魂,从陨星崖的孤寂,到联邦的追杀,再到坠入这芥子空间,一路都是踽踽独行。可如今,看着小院里两个鲜活的身影,林砚忽然觉得,自己与这青禾宗,与这两个半大的孩子,竟生出了沉甸甸的羁绊。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桃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

青禾宗的石桌旁,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林砚正拿着药杵,细细研磨着一株止血草,云芽蹲在一旁,小手托着下巴,看着石臼里的草药渐渐变成粉末,石碌则坐在另一侧,慢条斯理地将磨好的草药装进瓷瓶里。

“林砚哥哥,你看!”云芽突然指着天空,小脸上满是惊叹。

林砚抬头望去,只见数道流光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边界裂缝的方向疾驰而去。那是几位筑基期修士的遁光,速度极快,却透着一股仓促与急迫。

这样的景象,近来已是家常便饭。去往边界的修士越来越多,回来的却寥寥无几,即便是回来的,也大多带着伤,眉宇间满是疲惫。

云芽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担忧:“去边界的人越来越多了,是不是那边的情况很不好呀?联邦的那些铁疙瘩,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却让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石碌放下手中的瓷瓶,慢吞吞地点头,附和道:“嗯,不好。上次去城里买灵米,听客栈的人说,边界的结界被轰破了一个小口子,死了好多修士。”

“石碌你怎么不早说!”云芽瞪圆了眼睛,伸手拍了一下石碌的胳膊,“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藏在心里!”

石碌挠了挠头,有些委屈:“我……我忘了。”

看着两人又开始拌嘴,林砚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放下药杵,伸手揉了揉云芽的头顶:“别担心,我们做好准备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芽看着林砚温和的笑容,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等我修炼到筑基期,就去帮边界的修士打联邦的铁疙瘩!”

石碌也跟着点头:“我……我布一个大阵,把联邦的铁疙瘩都困住。”

林砚看着两个孩子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暖意涌动。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院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竹篱笆外,站着两名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她们的衣袂上绣着淡淡的莲花纹,正是素心阁的弟子。

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眉目温婉,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她对着院内微微颔首,声音柔和:“敢问林砚道友可在?我家阁主有请,有事相求。”

林砚的目光微微一凝。

素心阁。

这个全是女修士的宗门,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个白衣女子。那个身怀磁灵之体,引动他《磁元剑诀》突破,却始终沉默寡言的神秘女子。

他心中瞬间涌起无数念头,不知素心阁为何找他。

这些时日,他能隐约察觉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青禾宗的方向。他猜测,也许是城主府或暗冥殿的人,在暗中监视他。

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这是一个与白衣女子见面的机会。他可以隐晦地提醒她,无限城早已暗流涌动,他们两人,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棋子。

林砚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

“云芽,石碌。”他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神色郑重,“我随两位道友走一趟,你们留在宗门,把竹篱笆的门闩插好,再把隐匿阵布上。无论谁来敲门,都不要开,等我回来。”

云芽和石碌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好奇,却还是用力点头:“林砚哥哥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宗门!”

石碌更是快步走到竹篱笆旁,从怀里掏出阵旗,开始布置隐匿阵。

林砚对着素心阁的两名弟子微微颔首:“两位道友,请带路。”

两名素心阁弟子躬身引路,转身朝着无限城的方向走去。林砚最后看了一眼青禾宗的小院,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云芽和石碌,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抬脚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林间的小径尽头。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青禾宗附近的密林里钻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日在清风茶馆被林砚折了面子的金刀门弟子。他的脸上带着阴鸷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柄长刀,目光死死盯着林砚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被隐匿阵笼罩的青禾宗小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小子走了。”他低声对身后的几人说道,声音里满是怨毒,“那日的仇,今日便一并算清!青禾宗就剩下两个毛孩子,正好给他们点教训!”

身后的几个金刀门弟子,皆是一脸凶相,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大师兄,动手吧!”

“那小子不在,看这两个小崽子还怎么嚣张!”

“把青禾宗砸个稀巴烂,让那小子知道,我们金刀门不是好惹的!”

几人低声商议着,脚步缓缓朝着青禾宗的竹篱笆逼近。

小院里,云芽正帮着石碌调整阵旗的位置,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