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雨欲来

第四十八章风雨欲来

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被谁打翻的墨砚,泼天盖地压向渤海湾的海面,连一丝喘息的缝隙都不肯留下。狂风卷着咸腥的浪头,狠狠拍击着渔村的滩涂,“轰隆”作响的涛声里,裹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像是死神的脚步,正一步步逼近这座岌岌可危的小渔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村长王老头的尸体被一块破旧的芦席裹着,惨白的手露在外面,指尖还残留着泥土的痕迹——那是他昨夜修补栅栏时蹭上的。村民们围在树下,哭声震天,女人的啜泣、男人的怒吼,还有孩童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呜咽,搅得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绝望的腥气。

玄七蹲在芦席旁,指尖轻轻拂过村长冰冷的手背,掌心的蛇形胎记烫得惊人,像是要烧穿皮肉钻出来。他的眼神沉得像海底的玄武岩,没有一丝波澜,可攥紧的拳头却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七哥……”铁蛋缩在玄七身后,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哽咽,“村长爷爷……他就这么没了吗?”

玄七缓缓站起身,回头看了眼铁蛋哭红的眼睛,又扫过围在树下悲愤欲绝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了?”他的声音清亮,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劈开漫天的哭声,“他没白死。那帮孙子用他的命,给咱们敲响了警钟——想活下去,就得跟他们玩命!”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怒吼。

“跟他们玩命!”

“杀了那帮狗娘养的乱兵!”

“为村长报仇!”

老渔夫拄着渔叉,一步步走到玄七身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光。他抬手拍了拍玄七的肩膀,沉声道:“七儿,说得对。咱们渔村的人,骨头都是硬的,宁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生!”

玄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渔村的家家户户,朗声道:“青壮的爷们都跟我来!加固村口栅栏,挖壕沟,搬滚石,烧开水!妇女们带着老人孩子躲进地窖,把能藏的粮食都藏好!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当孬种,谁也不许说投降!谁敢当内奸,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冷冷地扫过人群角落里的张三。

张三的身子猛地一颤,缩了缩脖子,不敢与玄七对视,嘴角却偷偷撇了撇,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玄七懒得跟他计较,眼下大敌当前,内耗只会死得更快。他转身拎起一根碗口粗的原木,扛在肩上,大步朝着村口走去。青壮的汉子们纷纷跟上,扛木头的扛木头,搬石头的搬石头,原本悲戚的渔村,瞬间被一股血性的气息笼罩。

而此刻,三里外的乱军营地,正上演着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交易。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那座用牲畜鲜血绘制的诡异符文大阵,已经初具规模。暗红色的血线在地面蜿蜒盘旋,勾勒出一个个扭曲的图案,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阴冷的邪气。几只乌鸦落在符文边缘,啄食着地上的碎肉,却被符文里溢出的黑气一熏,尖叫着跌落在地,瞬间化为一滩黑灰。

刀疤脸头领站在符文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身前的巫大人谄媚地笑道:“巫大人,这符文大阵,当真能让我的弟兄们获得妖力加持?”

巫大人一身黑袍,面无表情,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符文大阵,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自然。此阵名为‘噬魂’,以活人之魂魄为引,以星宿之力为媒,能让凡人获得堪比妖魔的力量。待血洗渔村,将那些村民的魂魄献祭于此阵,你的弟兄们,个个都会变成以一当十的勇士!”

“好!好!”刀疤脸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要能获得力量,别说一个小小的渔村,就是整个中原,老子也能踏平!”

“踏平中原?”巫大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就凭你这点能耐?若不是你能帮我擒住那身负星宿之力的小子,我岂会与你合作?”

刀疤脸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赔笑道:“是是是,巫大人说得是。那小子身手确实不错,不过也只是个毛头小子,等我的弟兄们获得妖力加持,抓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巫大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珠子,珠子里隐隐有黑气流转,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他将骨杖往符文大阵的中心一点,口中念念有词,那些蜿蜒的血线瞬间亮了起来,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正是献祭的最佳时机。”巫大人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今夜,你率部佯攻渔村,试探虚实,同时震慑那些村民,让他们惶惶不安,魂魄不稳,届时献祭,效果更佳。”

“佯攻?”刀疤脸有些不满,“为何不直接血洗?我的弟兄们早就等不及了!”

“蠢货!”巫大人厉声喝道,“那小子体内的星宿之力尚未完全觉醒,若是逼得太紧,恐生变故。先佯攻,消耗他们的锐气,再等月圆之夜,一举拿下,方为万全之策!”

刀疤脸被骂得不敢吭声,只能悻悻地点头:“是,巫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正要走,却被巫大人叫住了。

“记住,”巫大人的眼神冰冷刺骨,“只许试探,不许强攻。若是伤了那小子分毫,我定让你魂飞魄散!”

刀疤脸的身子一颤,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看着刀疤脸离去的背影,巫大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缓缓走到符文大阵的中心,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血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星宿之力……玄武之魂……只要能吞噬你的力量,我就能突破封印,重返巅峰!到时候,整个三界,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他的低语声,被狂风卷着,飘散在空气中,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

营地的角落,几个负责放哨的胡兵,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们哪里是在合作,分明是在与虎谋皮!

可恐惧归恐惧,他们早已被刀疤脸控制,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认命地拿起武器,准备跟着大部队,前往渔村,进行那场所谓的“佯攻”。

而此刻的渔村,已经是一副全民皆兵的景象。

村口的木栅栏被加固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绑着削尖的竹竿,锋利的尖端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寒光。栅栏前,被挖出了一道深深的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上面还涂着腥臭的鱼油,一旦踩上去,非死即伤。

玄七站在栅栏上,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渔叉,目光警惕地盯着远方的官道。他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正朝着渔村的方向逼近,那杀气里,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妖邪之气。

铁蛋搬着一块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栅栏下,仰着头对玄七喊道:“七哥,石头都搬完了!开水也烧好了,就等着那帮孙子来送死了!”

玄七低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好小子,有出息!等打跑了那帮孙子,七哥带你去海里抓大鱼,炖鱼汤喝!”

铁蛋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跑回村里,帮着女人们搬运物资去了。

老渔夫走到栅栏下,抬头看着玄七,眉头微微蹙起:“七儿,你有没有感觉到,这股邪气,比之前更浓了?”

玄七点了点头,眼神沉了下来:“嗯,那帮妖邪,怕是在搞什么鬼把戏。爹,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别想踏进渔村半步!”

他说着,攥紧了手里的渔叉,掌心的黑色水汽不受控制地翻涌,在指尖凝成了一缕淡淡的黑雾。

就在这时,官道的尽头,突然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像是擂鼓一般,朝着渔村的方向逼近。

“来了!”玄七的眼神一凛,厉声喝道,“所有人准备!滚石、开水,都给老子备好!等那帮孙子靠近了,就给我往死里砸!”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青壮的汉子们握着渔叉、柴刀,站在栅栏后,眼神坚定。女人们提着滚烫的开水,躲在栅栏的缝隙后,只等敌人靠近。

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终于,黑压压的乱军队伍,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刀疤脸头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狼牙棒,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里面的人听着!”刀疤脸的声音,透过狂风传了过来,“识相的,赶紧把那身负星宿之力的小子交出来,再把村里的粮食、女人都交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们一命!不然,血洗渔村,寸草不生!”

玄七站在栅栏上,冷笑一声,扯着嗓子喊道:“放你娘的屁!想要老子的命,就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渔叉答不答应!想要血洗渔村,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气势,听得栅栏后的村民们纷纷叫好。

“说得好!”

“七哥威武!”

“那帮孙子,有本事就来!”

刀疤脸被骂得脸色铁青,气得哇哇大叫:“好小子,嘴够硬!给我攻!先把栅栏给老子拆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胡兵骑着马,挥舞着刀枪,朝着村口的栅栏冲了过来。马蹄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玄七的眼神一冷,厉声喝道:“放滚石!”

话音未落,几十块磨盘大的石头,从栅栏后被推了下去。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些冲锋的胡兵。

“啊!”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躲闪不及的胡兵,被石头砸中,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当场毙命。剩下的胡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勒住马缰,不敢再往前冲。

刀疤脸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这帮渔民竟然如此顽强。他咬了咬牙,正要下令再次冲锋,却被身边的一个黑袍人拉住了。

“头领,”黑袍人的声音很低,“巫大人有令,只许试探,不许强攻。”

刀疤脸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狠狠瞪了一眼村口的栅栏,对着玄七骂道:“好小子,你给老子等着!三日之后,月圆之夜,老子定要血洗渔村,把你碎尸万段!”

说完,他一挥手,厉声喝道:“撤!”

黑压压的乱军队伍,又缓缓退了回去,只留下几具尸体,躺在官道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玄七站在栅栏上,看着乱军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狂风越来越烈,乌云越来越浓,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栅栏上,砸在玄七的脸上,冰凉刺骨。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渔叉,掌心的黑色水汽,在雨水中隐隐闪烁。

他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风雨欲来。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玄七,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