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残兵叩村
渤海湾的风，总带着咸腥的潮气，卷着浪花儿的碎沫，懒洋洋地扑在渔村的每一寸角落。
此刻的村口，玄七正跷着二郎腿，坐在那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玄武岩上，手里捏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渔针，正跟铁蛋两个，吭哧吭哧地补着一张破了大洞的渔网。
“我说铁蛋子，你这手笨得跟猪蹄似的，能不能轻点扯？”玄七斜睨着身边满头大汗的少年，手里的渔针翻飞，三两下就把渔网的破洞缝上了一小半，“再这么瞎拽，这网直接可以拿去喂鱼了，回头你娘不得扒了你的皮？”
铁蛋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我这不是着急嘛！谁让你昨天非要跟我比谁能潜得更深，结果把网给刮破了！”
“嘿，你这小子还倒打一耙？”玄七伸手弹了弹铁蛋的脑门，惹得铁蛋嗷嗷直叫，“明明是你自己学艺不精，被海草绊住了脚，还怪我？要不是我捞你上来，你现在都得在海底跟王八拜把子了！”
两人正打闹得欢，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渔村的宁静。
“不好了！快跑啊！有兵来了！好多的兵！”
是村里的瞭望哨，狗剩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惊惶失措，原本趴在树杈上打盹的身子，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往下爬，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嘴啃泥。
玄七和铁蛋的打闹瞬间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玄七“噌”地一下从玄武岩上跳起来，顺手将渔网往肩上一甩，眯着眼朝着官道的方向望去。
铁蛋也跟着踮起脚尖，小脸上满是紧张：“七哥，真……真的有兵吗？”
玄七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风里的咸腥气，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那味道越来越近，越来越刺鼻，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着渔村的方向碾压过来。
很快，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影子。
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像是擂鼓一般，敲得人心脏都跟着发颤。
“是骑兵！好多的骑兵！”狗剩子终于爬下了树，连滚带爬地朝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他们穿的衣服乱七八糟的，手里都拿着刀枪！看着好凶啊！”
村口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村里的人。
原本在家门口纳鞋底的妇人，听到喊声，慌忙起身往屋里跑，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儿啊”；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汉子，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抄起墙角的扁担，脸色凝重地朝着村口望；那些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童，被大人们一把拽进怀里，捂住嘴，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一时间，整个渔村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玄七站在玄武岩上，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
他们果然如狗剩子所说，衣衫褴褛，兵器驳杂。有的人穿着胡人特有的窄袖皮袍，有的人却穿着中原士兵的号服，甚至还有人披着破烂的麻布，手里的刀枪生了锈，看着狼狈不堪。但他们的眼神，却透着一股饿狼般的凶狠，像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野兽，正盯着渔村这块肥肉，虎视眈眈。
“是溃败的残兵。”玄七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老渔夫。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渔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看这模样，应该是被打散的胡兵，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来咱们渔村抢点粮食。”
“抢粮食？”玄七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弧度，“这帮孙子，怕是打错了算盘，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你小子别胡说！”老渔夫瞪了他一眼，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这些人都是杀红了眼的，咱们惹不起！赶紧跟我回村，躲起来！”
“躲？”玄七挑眉，挣开老渔夫的手，拍了拍胸脯，“爷爷我长这么大，就没学过躲字怎么写！他们敢来，我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一阵更加密集的马蹄声传来，那些残兵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外。
滚滚的尘土，被马蹄扬起，遮天蔽日，连头顶的太阳都被遮住了，让整个渔村都陷入了一片灰蒙蒙的阴影之中。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胡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握着一柄狼牙棒，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渔村，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
“哈哈哈！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还有这么个好地方！弟兄们，看到没有？炊烟袅袅，肯定有吃的！今天咱们就好好快活快活！”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残兵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里，满是贪婪和淫邪，听得村里的人一个个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头，你看！村口有两个小子！”一个眼尖的残兵指着玄七和铁蛋，大声喊道。
刀疤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站在玄武岩上的玄七，以及躲在玄七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铁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凶狠：“哟，还有不怕死的小崽子！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过来，正好当开胃菜！”
话音未落，两名骑兵立刻催马冲了过来，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朝着玄七劈头盖脸地砍来。
“七哥，快跑！”铁蛋吓得腿都软了，拽着玄七的胳膊就想跑。
玄七却纹丝不动，只是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蛇形胎记，隐隐发烫，一股淡淡的黑色水汽，在他的掌心悄然凝聚。
他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骑兵，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屑。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玄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那两个骑兵的耳朵里。
他们顿时怒了，策马的速度更快，弯刀带着破空之声，朝着玄七的头顶劈来。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玄七的头上，老渔夫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举起渔叉就想冲上去：“七儿！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七动了。
他猛地侧身，躲过了其中一名骑兵的弯刀，同时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马肚子上。
那匹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将马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名骑兵见状，怒吼一声，弯刀再次朝着玄七砍来。
玄七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矮，躲过刀锋的瞬间，一拳砸在了骑兵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骑兵的惨叫，那人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疼得哭爹喊娘。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村口的村民们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玄七。
铁蛋更是张大了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七哥……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玄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着地上那两个哀嚎的骑兵啐了一口：“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爷爷的地盘撒野？真是笑掉大牙！”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看得刀疤脸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好小子！有点本事！”刀疤脸勒住马缰，眼神凶狠地盯着玄七，“本想给你个痛快，现在看来，得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说着，他一挥手，厉声喝道：“弟兄们，给我上！把这小子碎尸万段！血洗渔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残兵们立刻发出一阵狼嚎般的呼喊，纷纷催马，朝着村口冲了过来。
马蹄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朝着渔村涌来。
玄七看着越来越近的残兵，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黑色水汽，正在疯狂地翻涌，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即将苏醒。
老渔夫冲到玄七身边，紧紧握着渔叉，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七儿，别怕！爹跟你一起！”
玄七回头看了一眼老渔夫，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以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铁蛋。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掌心的黑色水汽，愈发浓郁。
“爹，你带着村民们往后山躲！”玄七的声音，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这里，交给我！”
“不行！”老渔夫急道，“他们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对付不了？”玄七咧嘴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邪魅，“那就打到他们能对付为止！”
话音刚落，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残兵，已经逼近到了村口。
玄七没有再退缩，他迎着那些残兵，大步走了上去。
咸腥的海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掌心的蛇形胎记，光芒大盛。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些残兵队伍的末尾，几道飘忽的黑影，正悄然浮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一般，盯着村口的少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