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山林怪影
淮河村落的安宁,如雨后春芽般悄然滋长。自玄七布下守护结界加固河堤,千年老龟沉于水底镇控水脉,往日肆虐的水患再无踪迹,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垦复被洪水淹没的田地,修补残破的屋舍,村口老槐树下每日都有孩童追逐嬉闹,清脆笑声裹着袅袅炊烟,漫过临河的村道,晕染出一派人间烟火的祥和景致。玄七与镜居于村东青砖屋舍,白日里玄七或打坐巩固道基,或指点村民修筑沟渠,镜则为村中老弱妇孺疗伤祛疾,二人温和无华,早已融入村落的日常,唯有玄七腰间七星剑偶尔流露的清辉,与掌心时常温热的龟蛇印记,昭示着他并非凡尘俗子。
这般安稳日子,转眼便过了七八日。村落里的田地已插上新秧,屋舍也修葺整齐,家家户户粮囤虽依旧不算充盈,却也能饱腹度日,村民们看向玄七二人的目光,除了感激崇敬,更多了几分家人般的亲近,每日清晨总会有人悄悄将新蒸的糙米饭、刚挖的鲜野菜放在屋舍门口,无需多言,那份淳朴善意便藏在袅袅热气之中。
玄七对此心怀暖意,悟透守护之道后,他愈发明白,所谓护佑苍生,从不是高居云端的俯瞰,而是这般融入烟火,守得一方百姓安稳度日,便是修行路上最好的印证。这日午后,他正坐在老槐树下打坐,周身星力与天地灵气相融,运转得愈发圆融,掌心龟蛇印记微光流转,与丹田内交织的星力妖力遥相呼应,忽然听得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村落的静谧。
“不好了!出事了!黑风山出事了!”
呼喊声带着惶恐与急切,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老槐树下。玄七睁眼收功,眸光澄澈无波,只见几名青壮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村落,衣衫褴褛,裤脚沾满泥土与血污,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惨白,为首的汉子是村中猎户周虎,往日里悍勇果敢,此刻却浑身颤抖,说话都带着哭腔,身后跟着的几名青年,更是面色煞白,连站都站不稳。
村民们闻声纷纷围拢过来,村口的老者拄着拐杖快步上前,颤声问道:“周虎,慌慌张张的作甚?莫非是淮河又起了风浪?”
“不是淮河!是黑风山!”周虎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污,声音哽咽道,“王伯、李叔还有栓子他们,昨日一早进山砍柴采药,说好傍晚便回,可直到今日天亮都不见人影,我带着几个弟兄进山寻找,在黑风山脚下发现了他们的柴刀药篓,还有一片血迹,地上的脚印又大又深,绝非人畜所有,周边的草木都被碾压得稀烂,看样子……看样子是遇上凶兽了!”
这话一出,围拢的村民瞬间哗然,脸上的祥和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黑风山在村落西北方向,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往日里便是野兽出没之地,村民们进山砍柴采药,从不敢深入腹地,只在山脚边缘活动,即便如此,也时常会遇上豺狼虎豹,却从未出过这般多人失踪的怪事,更别提那诡异的巨大脚印与大片血迹。
“黑风山素来平静,怎会突然出现凶兽?”老者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前几日还有村民进山,都未曾遇上异样,怎的今日就出了这等祸事?”
“何止是异样!”另一名青年猎户接口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我们循着血迹往山里走了一段,越往里走,草木越是枯黄,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腥臭味,阴森得很,那脚印一路往山腹而去,越来越深,我们实在不敢再往前,只能先回来报信,求仙长救命啊!”
说罢,几名猎户齐齐朝着玄七所在的方向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仙长,求您发发慈悲,进山救救王伯他们吧!若是再晚些,恐怕他们就……”话语未尽,却已泣不成声。村民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面露恳求,看向玄七的目光,满是希冀,如今玄七便是这村落的主心骨,唯有他,能与那未知凶兽抗衡。
玄七缓缓起身,白衣轻扬,赤足踏在青石板上,周身温和的气息渐渐敛去,多了几分凌厉凝重。黑风山突发凶兽伤人之事,绝非偶然,他能从猎户的描述中,隐隐察觉到一丝魔气的踪迹,与淮河老龟体内的魔气同源,定然是暗玄武的爪牙作祟,若是放任不管,不仅失踪的村民性命堪忧,这刚恢复安宁的村落,恐怕也将再遭劫难。
“诸位乡亲不必担忧,”玄七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安抚着众人慌乱的心神,“我即刻进山探查,定会寻回失踪的村民,除灭凶兽,护村落周全。”
“仙长万万不可孤身前往!”老者连忙上前劝阻,“那凶兽凶猛异常,连青壮猎户都避之不及,仙长虽神通广大,孤身进山太过凶险,不如让村中青壮随您一同前往,也好搭把手!”
“是啊仙长,我等愿随您进山!”村中青壮纷纷响应,一个个摩拳擦掌,虽心中恐惧,却也不愿让玄七独自涉险。
玄七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道:“不必了,黑风山地势险峻,凶兽凶猛,多一人便多一分凶险,你们留在村中,守护好老弱妇孺,便是帮我。”他身怀玄武之力,又有七星剑在手,寻常凶兽自然不在话下,可若是遇上被魔气侵染的妖邪,随行的村民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他的掣肘,孤身前往,方能进退自如,全力应对危机。
一旁的镜见状,缓步走上前来,轻声道:“你只管进山探查,村落安危有我守护,心镜结界可护村民周全,若有异样,我自会传讯与你。”她知晓玄七的顾虑,也明白黑风山之事绝非寻常,唯有玄七孤身前往,才能最快查明真相,她留守村落,既能稳住民心,也能让玄七无后顾之忧。
玄七看向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有镜坐镇村落,他的确可以放心。他抬手轻抚腰间七星剑,剑身嗡鸣轻颤,似有灵智般感应到主人的心意,清辉内敛,蓄势待发。玄七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便如一道白虹,掠过村口的老槐树,朝着西北方向的黑风山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只留下一道残影,让村民们愈发敬畏。
黑风山距村落不过数十里,玄七脚程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抵达山脚。站在山脚下望去,整座山脉巍峨险峻,山体呈青黑色,故而得名黑风山,往日里林木葱郁,郁郁葱葱,可如今望去,山脚边缘的草木虽依旧翠绿,往里却渐渐变得枯黄,越往山腹深处,颜色越是暗沉,直至化作焦黑之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混杂着淡淡的魔气,虽不浓郁,却阴冷刺骨,与淮河老龟身上的魔气如出一辙。
玄七眸光一凝,掌心龟蛇印记微微发烫,丹田内的玄蛇似有感应,却并未像先前那般躁动,只是缓缓游动,与星力和谐相融,显然自淮河一战心猿初定后,玄蛇已然彻底臣服于他的道心,不再被魔气轻易引动。玄七收敛周身气息,循着猎户所说的血迹与脚印,缓步踏入山林,脚下枯黄的草木被踩得沙沙作响,周遭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唯有风吹过枯木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头发毛。
越往山里走,魔气与腥臭味便愈发浓郁,地上的脚印也愈发清晰,那脚印足有蒲扇大小,深陷泥土数寸,趾甲锋利如刀,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凶兽所留,沿途的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粗壮的枝干应声断裂,地面上随处可见碾压的痕迹与斑驳血迹,看得玄七心中愈发沉重,失踪村民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他不敢耽搁,加快脚步朝着山腹而去,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密林之中,七星剑始终悬于腰间,随时准备出鞘。行至半山腰时,地势陡然变得陡峭,林木愈发茂密,阳光被层层枝叶遮挡,林间昏暗如夜,魔气也浓郁到了极致,腥臭味直冲鼻腔,玄七心中警铃大作,停下脚步,凝神戒备,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股庞大而狂暴的妖力正在涌动,那妖力中裹挟着浓郁的魔气,远比淮河老龟初时的魔气更为暴戾。
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骤然响起,如惊雷炸响,响彻整座山林,林间枯木簌簌发抖,枝叶纷纷坠落,地面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山崩。玄七身形稳如泰山,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循着咆哮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一道漆黑身影轰然冲出,撞断数棵粗壮枯木,带着滔天凶威,朝着他猛扑而来。
那身影体型庞大无比,足有两丈多高,通体漆黑如墨,毛发粗硬如钢针,根根倒竖,泛着冷冽寒光,脑袋是熊首模样,双目赤红如血,凶光毕露,口中獠牙森然,长达数寸,滴落着腥臭的涎水,四肢粗壮如柱,熊掌如磨盘大小,趾甲锋利如玄铁,周身裹挟着浓黑的魔气,与山林间的阴冷气息相融,煞气滔天,正是一头修炼多年的熊罴精。
这熊罴精显然是被魔气侵染,早已失了本性,眼中只有嗜血的凶戾,见到玄七,赤红双目愈发狰狞,咆哮一声,右爪猛地拍出,熊掌带起的狂风呼啸而至,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地面被拍出一道数丈长的裂痕,碎石飞溅,威势骇人,显然是力大无穷,绝非寻常猛兽可比。
玄七不敢大意,脚下星力迸发,身形如轻燕般借力腾跃,避开熊掌的致命一击,堪堪躲过这雷霆万钧的一拍。熊掌落在地上,轰然巨响,地面凹陷下去数尺,碎石泥土飞溅,若是被拍中,纵使玄七身怀玄武之力,恐怕也会身受重伤。
“孽畜,竟敢残害生灵!”玄七凌空转身,白衣翻飞,腰间七星剑应声出鞘,莹白剑光如银河泻地,裹挟着北斗星辉与玄武神圣之力,带着凌厉的斩击之势,朝着熊罴精的肩胛猛斩而下。他深知熊罴精皮糙肉厚,故而一击便用了三成力道,本以为能将其重创,至少也能斩开皮肉,却不想剑光落下,竟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如斩在玄铁之上。
玄七心中一凛,定睛望去,只见熊罴精的肩胛之处,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粗硬如钢针的黑毛被剑光斩断些许,皮肉却分毫未伤,连血丝都未曾渗出,反而被剑光刺激得愈发狂暴,熊罴精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左爪猛地挥出,带着腥风与魔气,朝着玄七狠狠拍来,速度之快,远超玄七预料。
玄七仓促间挥剑格挡,七星剑与熊掌相撞,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玄七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数丈,足尖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才堪堪稳住身形。反观那熊罴精,只是晃了晃身子,便再度站稳,赤红双目死死盯住玄七,凶戾之气更盛,周身魔气翻涌,显然是被彻底激怒。
玄七握着七星剑,眉头微蹙,心中满是诧异。他方才那一击,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斩金断玉,寻常妖邪早已身首异处,可这熊罴精的皮毛竟坚硬至此,堪比顶级法宝,难怪猎户们会束手无策,寻常刀枪棍棒,根本无法伤及它分毫,果真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熊罴精见一击未中,愈发暴怒,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周身魔气暴涨,化作漆黑的雾气缭绕周身,粗壮的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般,朝着玄七猛冲而来,所过之处,枯木断折,地面开裂,碎石飞溅,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仿佛要将玄七彻底碾压成齑粉。
玄七不敢怠慢,凝神戒备,丹田内星力与妖力飞速运转,掌心龟蛇印记亮起,淡淡的紫金神光笼罩周身,他深知不能与熊罴精硬拼,只能以巧取胜,身形灵动如蛇,在林间辗转腾挪,避开熊罴精的冲撞。熊罴精接连冲撞数次,都被玄七巧妙避开,反倒将山林间的枯木撞得狼藉一片,心中愈发焦躁,咆哮声不绝于耳,六只熊掌交替拍出,狂风呼啸,魔气翻涌,将玄七周身的退路尽数封死。
玄七身形一晃,再度避开熊掌的拍击,趁熊罴精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手腕翻转,七星剑剑光暴涨,接连数道莹白剑光朝着熊罴精的四肢、头颅等要害斩去,剑光凌厉,破空之声刺耳,每一击都凝聚着他的星力与神圣之力,可落在熊罴精身上,依旧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伤及筋骨,甚至连阻碍它的动作都做不到。
数次攻击无果,玄七心中愈发凝重。这熊罴精不仅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且周身魔气萦绕,防御力更是大增,寻常攻击根本无法奏效,若是再这般僵持下去,恐怕会被它拖入消耗战,况且他还需尽快寻回失踪的村民,拖延不得。
熊罴精见玄七的攻击始终无法伤及自己,愈发嚣张,赤红双目之中满是戏谑与凶戾,咆哮一声,猛地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凌空压下,熊掌带着滔天魔气与巨力,朝着玄七当头拍来,这一击凝聚了它全部的力量,威势比先前更为恐怖,周遭的空气都被压迫得凝滞,玄七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玄七眸光骤凝,不再躲闪,握紧七星剑,眉心玄武印记骤然亮起,紫金神光暴涨,龟蛇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玄龟虚影散发着厚重的守护之力,护住他的周身,玄蛇虚影则缠绕在七星剑上,让剑光多了几分凌厉的毁灭之力。他一声沉喝,七星剑带着龟蛇之力与北斗星辉,迎着熊掌,狠狠劈斩而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玄七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汹涌而来,手臂剧痛,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数丈,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枯木上,枯木应声断裂,玄七口中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愈发坚定。
再看那熊罴精,被七星剑的反噬之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肩胛之处的白痕愈发明显,隐隐有血丝渗出,显然这一击虽未重创它,却也让它感受到了疼痛。熊罴精愈发暴怒,赤红双目死死盯住玄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周身魔气翻涌得愈发剧烈,粗壮的四肢猛地蹬地,再度朝着玄七猛扑而来。
玄七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握紧手中七星剑,望着猛扑而来的熊罴精,眸光澄澈却愈发凝重。他知道,寻常攻击已然无用,必须尽快找到这熊罴精的弱点,方能一击制敌,可这熊罴精周身防御密不透风,魔气萦绕,弱点究竟在何处?他凝神观察着熊罴精的动作,看着它周身翻涌的魔气,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这魔气虽浓郁,却并非遍布全身,似乎隐隐朝着一处汇聚,只是被熊罴精狂暴的妖力掩盖,难以察觉。
玄七定了定神,不再理会熊罴精的猛攻,而是将心神沉入感知,顺着魔气的轨迹细细探查,丹田内的玄蛇也随之游动,帮他感应着魔气的源头。熊罴精的熊掌已然拍至眼前,腥风扑面,玄七却依旧稳如泰山,就在熊掌即将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眸光骤然一亮,终于察觉到了魔气的汇聚之处,同时身形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手中七星剑带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星力,朝着熊罴精的一处要害刺去!
林间狂风呼啸,魔气翻涌,熊罴精的咆哮声震彻山谷,玄七白衣猎猎,手持七星剑,与这头凶戾滔天的熊罴精再度陷入激战,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笃定,显然已然寻到了破局之法,只待时机一到,便能一击破敌,除灭这头为祸山林的凶兽。而此刻他尚不知,黑风山深处,不仅有这头被魔气侵染的熊罴精,更有一处魔气源头,正在悄然酝酿着更大的阴谋,等待着他前去揭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