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诛魔困阵
武当山巅的风，比山脚更烈。
铅灰色的云絮被山风撕扯成破碎的丝绦，缠绕在玄武道场的飞檐翘角之上。道场中央，那座供奉着玄武大帝圣像的石台，此刻竟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笼罩，周遭的青石地砖上，刻满了晦涩难懂的古老符文，符文缝隙间，隐隐有灵气流转，却又被一股阴鸷的力量死死压制，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玄七踩着石阶，一步步踏上道场，墨色的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周遭的符文，眉头微蹙——这些符文，乃是武当失传已久的诛魔阵纹，相传是上古时期玄武大帝为镇压邪魔所创，威力无穷，却也霸道至极，一旦启动，阵中之人除非身死道消，否则绝无生路。
清玄道长紧随其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只是脚步却在距离石台三丈之地停了下来，他捋着花白的长须，抬手指向石台中央：“玄七师兄，玄武道场的本源灵气，便汇聚在这石台之下的灵脉之中。你只需盘膝坐于台上，运转玄武之力，便能引动灵脉灵气，修补封印裂痕。”
玄七没有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清玄，你布的局，倒是用心。”
一句话，让清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眼底的阴鸷再也掩饰不住，猛地后退一步，袖袍一扬，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玄七！你既已知晓，那便休怪本座无情！”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通体黝黑、却刻满金色纹路的印玺。那印玺约莫巴掌大小，玺顶雕刻着一只昂首咆哮的玄武神兽，周身萦绕着一股磅礴的威压，正是武当镇山至宝——真武印！
“此印，乃武当先祖传下的镇山之宝，本是用来守护苍生，今日，便用它来诛杀你这灭世魔头！”清玄道长双目圆睁，脸上满是癫狂的神色，他高举真武印，声音响彻山巅，“崇古门下弟子听令！启阵！”
“遵首座法旨！”
数十名崇古派弟子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山巅的云雾都为之震颤。他们齐齐拔剑，剑锋直指玄七一行人，手中长剑划破空气，激射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剑气落在周遭的符文之上，那些沉寂已久的古老符文，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石台之下响起。
真武印被清玄道长猛地掷向半空，印玺腾空的刹那，通体爆发出万丈金光，那金光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整座玄武道场。石台之下的灵脉，像是被彻底唤醒，一股磅礴浩瀚的灵气冲天而起，与真武印的金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从天而降，朝着玄七一行人当头罩下！
“不好！”
七星使中的老大，七星龙渊使猛地拔剑，玄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金色光幕，却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剑光撞在光幕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反而被光幕反弹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光幕……好强的力量！”龙渊使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那道金光璀璨的屏障，声音中满是惊骇。
金色光幕不断收缩，不过瞬息之间，便将玄七、镜，以及七位星使，尽数困于其中。光幕之上，符文流转，金光如利刃般不断闪烁，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诛魔威压，压得阵中众人喘不过气来。
镜的脸色微微发白，她运转周身的心灵之力，试图穿透光幕，却发现这光幕不仅能禁锢肉身，连神魂之力都能阻隔。她看向玄七，声音急促：“玄七，这诛魔大阵，是以真武印为引，以整座武当山的灵脉为源，威力无穷，我们必须尽快破阵！”
玄七负手而立，站在光幕中央，墨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光幕之外的清玄道长。他的周身，玄武之力疯狂涌动，试图冲破光幕的禁锢，可那光幕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任凭他如何催动力量，都纹丝不动。
“玄七！你这魔头！”清玄道长站在光幕之外，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古籍有云，玄武降世，三界倾覆！你身具暗玄武之力，本就是灭世之源！华山一战，你对抗天庭，祸乱北境，早已是天地不容！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用这诛魔大阵，将你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替天行道？”玄七闻言，忽然冷笑出声，声音穿透光幕，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清玄，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魔头，可你勾结天庭保守派，盗取真武印，布下这诛魔大阵，欲杀我而后快，你又算什么东西？”
“本座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武当，为了三界苍生！”清玄道长厉声喝道，眼中满是偏执，“你身具暗玄武之力，迟早会被毁灭之力吞噬，届时三界倾覆，生灵涂炭，本座今日杀你，乃是大义灭亲！”
他抬手一挥，又是一道灵气注入真武印中。
刹那间，光幕之上的金光愈发炽盛，那些流转的符文，竟化作一柄柄金色的利剑，朝着阵中众人疾射而来！
“铛！铛！铛！”
七星使齐齐拔剑，结成北斗七星阵，剑光交织成一道玄色的屏障，抵挡着金色利剑的攻击。可那些金色利剑，乃是由灵脉灵气凝聚而成，锋利无比，每一次碰撞，都让七星使的手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锋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砖。
镜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的心灵之力虽强，却不擅长硬碰硬的防御，一枚金色利剑突破七星阵的防御，朝着她的胸口射来。
“小心！”
玄七眸光一凝，身形一闪，瞬间挡在镜的身前，抬手一掌拍出，玄武之力化作一道黑色的盾牌，堪堪挡住那枚金色利剑。利剑撞在盾牌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化作漫天金光消散，而玄七的手臂，却被震得一阵发麻，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玄七！”镜惊呼出声，伸手便要去扶他，却被玄七抬手拦住。
“我没事。”玄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光幕之外那些崇古派弟子身上，眼底的寒意更浓。
那些弟子，大多是他的同门师弟，其中不乏当年与他一同修炼、一同下山历练之人，可此刻，他们看着阵中之人的眼神，却满是杀意，仿佛真的将他们当成了十恶不赦的魔头。
“清玄，你用谎言蒙蔽他们，就不怕日后真相大白，武当上下，会唾弃你吗？”玄七的声音冰冷刺骨。
清玄道长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真相？本座所说的，便是真相！只要你死在这诛魔大阵之中，三界苍生便会记住，是我清玄，诛杀了灭世魔头，守护了武当，守护了三界！至于那些不明事理的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猛地抬手，再次注入灵气。
真武印的金光，强盛到了极致。
整座武当山的灵气，都在疯狂朝着大阵汇聚，金色光幕不断收缩，阵中的空间越来越小，威压越来越强。那些金色利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七星使的防御，已然岌岌可危，有两名星使躲闪不及，被利剑划破了肩头，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玄色的甲胄。
玄七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玄武之力，运转得越来越滞涩。那诛魔大阵的金光，带着一股克制玄武之力的力量，每一次金色利剑的攻击，都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灼烧他的血肉。
更让他心悸的是，识海之中，暗玄武的意识，竟开始躁动起来。
那股来自深渊的毁灭之力，像是被大阵的金光刺激，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屏障，暗玄武的低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响起：“杀了他们……杀了这些伪君子……释放我的力量……你将无敌于三界……”
玄七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赤红。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强行压制着识海之中的躁动，可那股毁灭的欲望，却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光幕之外，清玄道长看着玄七眼底的赤红，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玄七，你看，这才是你的本性！你本就是魔，无论你如何伪装，终究会被毁灭之力吞噬！放弃抵抗吧，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玄七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金色光幕，望向道场之外的云海。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苍老的身影，正在拼命挣扎，试图冲破束缚，赶来此地。
那是清虚道长的气息。
玄七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他本不欲与武当为敌，更不欲与同门手足相残，他回到武当，只是为了修补暗玄武的封印，只是为了守护苍生。可清玄的偏执，崇古派的愚昧，却将他逼到了绝境。
“清玄。”
玄七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腰间的七星剑剑柄，墨色的眸子中，赤红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杀意。
“你想诛魔？”
“那便试试看。”
话音落下的刹那，玄七周身的玄武之力，陡然暴涨，黑色的气浪冲天而起，竟在金色光幕之中，撑开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山巅的风，愈发狂暴。
玄武道场的铜铃，被风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序曲。
清玄道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阵中那道墨色的身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仿佛自己困住的，不是一个即将被诛杀的魔头，而是一头即将挣脱枷锁的洪荒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