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渔防初立
胡人乱军的马蹄声,像是擂鼓般越来越近,沉闷地敲在渔村每个人的心头。
村口的尘土还在飞扬,隐约能看到那片黑压压的影子在缓缓挪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戾气,连海风都洗不掉。
方才在老槐树下嚷嚷着要交出玄七的村民们,此刻大多噤了声。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们的理智,有人慌慌张张地往家里跑,想要藏起仅存的粮食;有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哭声压抑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还有些青壮汉子,攥着手里的锄头扁担,眼神里满是茫然,不知道该守还是该逃。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老渔夫猛地将插在地上的渔叉拔了出来,叉尖寒光一闪,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吼道:“都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想活命的,都给我站出来!”
这一嗓子,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混乱的人群。
村民们循声望去,只见老渔夫手持渔叉,站在村口的空地上,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飞,佝偻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渔村,老渔夫的威望是实打实的。他年轻时跟着船队出过远海,见过大风大浪,平日里谁家有困难,他都乐意帮衬,村里的人,大多受过他的恩惠。此刻见他站出来,慌乱的人心,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老叔,您说……咱们该咋办?”一个年轻的渔民攥着扁担,忐忑地问道。
“咋办?”老渔夫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村口那道简陋的木栅栏,“胡人乱军是奔着粮食来的,咱们守得住村口,就能守住命!青壮的都跟我来,加固栅栏!把渔船拖上岸,堵在栅栏的缺口处!家里有猎叉、渔网、砍刀的,全都拿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几个汉子应声站了出来。
“我去!我家里有两把猎叉!”
“我也去!我力气大,能搬石头!”
“还有我!俺家的渔船结实,拖去堵缺口正好!”
一声声响应,像是星星之火,瞬间燎原。原本茫然的青壮渔民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转身回家,扛着工具就往村口跑。女人们也不再哭哭啼啼,有的帮着搬石头,有的帮着整理渔网,还有的去烧开水,准备给守栅栏的汉子们解渴。
一时间,村里的混乱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
玄七站在自家的门口,看着老渔夫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稍稍压下去了一些。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胎记还在发烫,那股躁动的力量,在经脉里窜来窜去,像是在催促着他,出去干点什么。
“爹!我也去!”玄七喊了一声,抬脚就往村口跑。
老渔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去干什么?回屋里待着去!”
“我去帮忙加固栅栏啊!”玄七挣了挣胳膊,不服气地说道,“我力气大,搬石头扛木头,都不在话下!总不能让我躲在家里,看着别人拼命吧?”
“不行!”老渔夫的态度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给我回屋!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更不许动用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爹!”玄七急了,拔高了声音,“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把我当小孩子护着?那些乱军杀人不眨眼,我躲在家里,就能安全了?再说了,我的力量,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帮倒忙还差不多!”老渔夫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你那力量,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住!要是在众人面前暴露了,张三那群人,还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到时候,不用乱军动手,咱们自己人就先乱了!”
玄七哑口无言。
他知道,老渔夫说的是实话。
他的力量,太诡异了。能让死鱼颤动,能让草木枯萎,能安抚受惊的土狗,也能让孩童的梦魇暂时平息。这种力量,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妖法。要是真的在众人面前用出来,就算他是为了守护渔村,也会被当成灾星,被人唾弃,被人敌视。
可是……
玄七看着村口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叔叔伯伯,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不想躲。
他不想当缩头乌龟。
“爹,我真的能行!”玄七咬着牙,低声说道,“我会小心的,我不会暴露力量的!我就搬搬石头,加固加固栅栏,总可以吧?”
老渔夫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玄七这孩子,性子野,不服输,有担当。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玄七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秘密,那些秘密,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不行。”老渔夫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小七,听爹的话。你待在家里,就是对咱们渔村最大的帮助。别让爹担心,好吗?”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老渔夫,你这是护犊子呢?还是怕这灾星出去,坏了你的好事?”
玄七和老渔夫转头看去,只见张三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平日里和他厮混的懒汉,一个个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张三,你少说两句会死?”玄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戾气,“有那闲工夫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如去村口搬两块石头!”
“我搬石头?”张三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村口那些忙碌的渔民,“他们愿意搬,是他们傻!一群蠢货,以为加固个破栅栏,就能挡住胡人乱军?我看啊,咱们还是早点把这灾星交出去,省得全村人跟着遭殃!”
“你找死!”玄七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他往前一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掌心的黑气隐隐涌动。
“小七!”老渔夫厉声喝止了他,转头看向张三,眼神锐利如刀,“张三,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想活命,就滚去干活!不想活命,就滚回你家,等着乱军上门!”
张三被老渔夫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心里却依旧不服气。他撇了撇嘴,嘀咕道:“哼,走着瞧!等乱军打进来,有你们哭的时候!”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懒汉,灰溜溜地走了。
玄七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顿胖揍。
“别理他。”老渔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人,就是墙头草。真要是乱军打进来,跑得比谁都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村口那些已经初具规模的防御工事,又看了看玄七,眼神里满是凝重:“小七,回屋去吧。记住爹的话,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更不许动用你体内的力量。答应爹。”
玄七看着老渔夫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和期盼,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了。他知道,老渔夫是为了他好。
“我……我知道了。”玄七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沉闷。
老渔夫松了口气,他摸了摸玄七的头,像是小时候一样,语气柔和地说道:“乖。爹去村口守着。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说完,他转身朝着村口走去。
玄七看着老渔夫的背影,看着他渐渐融入那些忙碌的人群里,心里五味杂陈。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胎记烫得惊人,那股躁动的力量,几乎要冲破他的压制。
他转身回了屋,反手关上了门。
屋里很安静,和外面的忙碌喧嚣,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玄七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向村口的方向。
只见木栅栏已经被加固了不少,上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棍,像是一排排狰狞的獠牙。几艘渔船被拖上岸,并排堵在了栅栏的缺口处,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渔民们扛着石头,不断地往栅栏的底部填充,想要让它更稳固一些。
老渔夫站在栅栏的顶端,手里握着渔叉,目光警惕地盯着官道的方向。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挺拔。
玄七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老渔夫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了。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吹着海风,扛着渔叉,肯定很累。
可是,他却只能躲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不已。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黑气,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薄薄的一层,像是给手掌镀上了一层黑釉。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隐隐约约的黑气,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渴望掌控这股力量。
他渴望用这股力量,守护自己的家人,守护这个渔村。
他不想再躲了。
他不想再被人当成灾星,被人唾弃,被人敌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玄七,不是灾星!
玄七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将掌心的黑气收回去。可是,那股力量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他的指挥。他越是用力,黑气就越是汹涌,经脉里的胀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该死!”玄七低骂一声,一拳砸在了窗台上。
窗台是用石头砌成的,被他这么一拳砸下去,竟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
玄七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窗台上的裂纹,心里涌起一股震惊。
他的力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惊呼。
玄七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凑到窗缝前,朝着村口望去。
只见官道上的那片黑压压的影子,已经越来越近了。隐约能看到那些胡人乱军的身影,他们骑着马,手里拿着刀枪,身上的衣衫褴褛不堪,脸上却带着嗜血的笑容。
为首的那个胡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手里拿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弯刀,高高举起,似乎在喊着什么。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箭雨,朝着村口的木栅栏射了过来。
“小心!”老渔夫的吼声,响彻了整个渔村。
渔民们纷纷躲到栅栏后面,箭雨射在木栅栏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不少削尖的木棍,都被射断了。
玄七看着这一幕,掌心的黑气,越发汹涌。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他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
而他,却只能躲在家里,眼睁睁地看着。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
玄七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他看着村口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看着老渔夫那佝偻却挺拔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地站出来。
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个渔村。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玄七,不是灾星!
他是玄七。
是玄武星魂选中的人。
是未来的荡魔天尊!
窗外的箭雨,越来越密集。
村口的厮杀声,也越来越响亮。
玄七站在窗边,掌心的黑气,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他的成长之路,注定充满了艰辛和坎坷。
但他不怕。
他是玄七。
他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