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镜的苏醒

第201章镜的苏醒

天刚蒙蒙亮时,林间的薄雾还未散尽,湿冷的寒气裹着松针的清香,漫过临时扎下的营地。昨夜燃尽的篝火余烬尚留着一丝暖意,灰黑色的炭渣上偶尔蹦起几点火星,转瞬便被晨风吹灭。

玄七靠在一棵老松树下,膝头横放着七星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剑鞘上的星纹。剑身隐隐泛着淡金微光,却掩不住他掌心那枚黑蛇妖印——自葬星谷一战后,这妖印便日夜发烫,玄蛇虚影在识海中日渐温顺,却也让他愈发清楚,体内的妖力与星力虽能短暂共生,却仍如暗藏的惊雷,不知何时便会炸得粉身碎骨。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余光却始终黏在不远处铺着的干草上。镜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自葬星谷施展心镜通明破锁星阵后,她便一直昏迷不醒,天枢星使探查时曾言,其灵魂受损极重,能不能醒全看自身心镜之力的造化,这话让玄七这些日子心头总压着块巨石,偏他素来嘴硬,半点担忧也不肯露在脸上。

“嗤,还不醒,真要赖在这里吃一辈子口粮?”玄七低声嗤笑一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手指却不自觉收紧,剑鞘上的星纹被他捏得微微发白。一旁守着的天权星使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话——谁都看得出来,这几日玄七看似如常斩妖赶路,实则夜夜守在镜的身侧,连睡都只敢浅眠,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睁眼,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初调侃星使、杀伐果决的桀骜。

天璇星使提着药囊走过来,蹲下身翻看镜的眼睑,眉头微蹙:“心脉气息倒是稳了些,可灵魂本源依旧虚弱,这般下去,怕是撑不到武当山。”她说着从药囊里取出一瓶淡青色丹药,倒出三粒放在掌心,“这凝神丹能护心脉养神魂,喂她服下吧,聊胜于无。”

玄七伸手接过丹药,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瓶,语气不自觉沉了些:“早干嘛去了?”

“先前她灵魂动荡,丹药入体便会被冲散,此刻气息稳了才敢用。”天璇星使白他一眼,嘴上依旧嫌弃,“别不知好歹,这丹药可是我耗费百年星力炼制的,你当寻常仙丹那般易得?”

玄七没再接话,小心翼翼地扶起镜的肩,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挥剑斩妖的狠戾判若两人。他用指尖沾了点晨露,轻轻润了润镜的唇瓣,再将丹药捻碎,一点点喂入她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缕清润的暖流滑入喉间,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细微的动静让玄七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周遭的七星使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镜的脸上,连素来古板的天玑星使,眼中都透着几分期许——自葬星谷镜以命破阵,他们早已放下对镜的芥蒂,更将她视作不可或缺的同伴。

片刻后,镜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如同蝶翼轻振,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紧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依旧清澈如水,只是少了往日的平静淡然,多了几分刚苏醒的迷茫与虚弱。她望着头顶的苍松枝叶,又缓缓移向玄七,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七八日,再不醒,怕是要被山里的狼叼去当点心。”玄七见她睁眼,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故意板起脸调侃,“早知道你这么能睡,当初在镜湖古镇,就不该带你走,平白多了个累赘。”

镜闻言,虚弱地弯了弯嘴角,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撑着坐起身,可刚一用力,心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灵魂,疼得她脸色瞬间更白,闷哼一声,险些再度栽倒。

玄七脸色骤变,方才的调侃尽数褪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背,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别动!你想死不成?”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过来,让镜紊乱的气息稍稍平复。镜靠在他肩头,缓了好半天才低声道:“无妨,只是心镜之力耗损过甚,灵魂还未归位。”

可这话刚落,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一丝淡粉色的血迹。那血迹虽淡,却看得玄七瞳孔骤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探查脉象——脉象虚浮紊乱,神魂气息忽强忽弱,竟是比天璇星使所言的还要凶险。

“怎么回事?”玄七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看向天璇星使,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你不是说她气息稳了?为何会吐血?”

天璇星使连忙上前重新诊脉,指尖触到镜的手腕时脸色也是一变:“奇怪,方才脉象明明平稳,怎会突然反噬?怕是心镜通明的禁术后遗症发作了,她强行透支灵魂本源,此刻神魂正在自我修复,却也在自我损耗。”

天玑星使皱眉接口:“唯有以精纯灵力温养神魂方能压制,可我们星力虽强,却偏于杀伐,贸然注入恐会冲撞她的心镜之力,反而得不偿失。”

“那便眼睁睁看着?”玄七怒极,掌心妖印隐隐发烫,玄蛇虚影在识海躁动不安,似是感知到他的焦灼,“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让她好起来!”

他素来桀骜,从不求人,此刻话语里的急切与强硬,却让七星使们都沉默了。天枢星使沉吟片刻道:“眼下唯有先稳住她的神魂,等抵达武当山,寻玄武本源或许能有两全之法,玄武主水,主滋养,最擅温养神魂灵体。”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镜忽然抬手按住玄七的手背,虚弱却坚定地开口:“别慌,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眉心处缓缓泛起一丝微弱的白光,那是心镜之力的本源,“我心镜之力本就与神魂相融,此刻虽损耗严重,却也在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修复,只是需要些时日。”

说罢,她看向玄七,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倒是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又动用妖力了?掌心妖印的气息比往日更盛,再这般肆意催动,怕是不等到武当山,便要先遭妖力反噬。”

玄七一怔,没想到自己反倒被她叮嘱,脸上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少管闲事,我自有分寸。方才是谁醒了就吐血,还敢操心别人?”嘴上虽硬,掌心的力道却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着躺下,又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动作笨拙却细心。

镜看着他略显别扭的侧脸,忽然轻笑出声,这一笑牵动了心口的伤势,又忍不住轻咳两声。玄七顿时急了:“说了让你别动,偏要笑,是不是嫌命长?”

“我只是觉得,”镜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你方才紧张的样子,比平日里故作冷漠好看多了。”

玄七耳根微微发烫,凶巴巴地瞪她:“胡说八道!我何时紧张了?不过是怕你死在路上,没人帮我探查那些宵小的踪迹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七星使都忍不住低笑起来。天权星使憋笑道:“玄七,你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我们可是亲眼见你昨夜守了她半宿,连妖兽靠近都没舍得离开半步。”

“闭嘴!”玄七怒喝一声,抬手便要挥剑,却又怕动静太大惊扰了镜,只得悻悻地收回手,恶狠狠地剜了天权星使一眼。镜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心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就在营地气氛稍缓之际,忽然有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自远处传来,紧接着,玉衡星使猛地拔剑出鞘,沉声道:“有妖气!数量不少,来者不善!”

众人神色一凛,玄七当即起身挡在镜的身前,七星剑瞬间出鞘,淡金星力裹着黑蛇妖息迸发而出,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来得正好,前些日子赶路憋得慌,正好拿这些小妖练练手!”

天枢星使却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不可鲁莽,镜刚苏醒,不宜动武,我们先护着她退到林中,再御敌!”

话音未落,只见远处林间黑影攒动,十几只獠牙外露的妖兽已然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头青面狼妖,双目赤红,口中嘶吼着:“玄七小儿,奉盟主之命取你狗命!速速交出那女子,可饶你不死!”

玄七冷笑一声,剑指狼妖:“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敢在爷爷面前放肆?”他正要冲上去,身后却传来镜的声音:“玄七,小心,它们身上有魔气,并非寻常妖兽!”

玄七心头一震,凝神望去,果然见那些妖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竟是被魔气操控的妖物,与葬星谷中遇到的魔道修士手段如出一辙。看来胡人政权与魔道宗门的追杀,从未停歇。

天枢星使脸色凝重:“是魔道的控妖术,这些妖兽悍不畏死,我们需速战速决,切勿恋战!”

玄七点头,却并未立刻冲上前,而是先转身看向镜,语气虽依旧强硬,却带着关切:“待在这儿别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睁眼,我去去就回。”

镜望着他坚定的背影,轻轻点头,眉心处白光微亮,暗中催动心镜之力,将自身感知扩散开来,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准备一旦玄七遇险便出声提醒。

玄七见状,心中一暖,转身提剑冲向妖兽群。淡金星光与漆黑妖气交织成凌厉的剑光,转瞬便斩杀了两只冲在最前的小妖。七星使们也迅速结阵,北斗星芒在林间绽放,与魔气碰撞出阵阵轰鸣。

营地中的镜虽闭着眼,却能清晰感知到玄七的气息在林间穿梭,时而凌厉,时而沉稳,偶尔有妖力反噬的滞涩,却总能迅速稳住。她握紧手指,心镜之力愈发凝练,将感知范围扩至最大,及时提醒:“玄七,左后方三丈,有妖兽偷袭!”

玄七闻声侧身,一剑刺穿偷袭妖兽的咽喉,回头望向营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有她在,纵使前路凶险,纵使体内妖力难驯,他也无所畏惧。

激战不过半刻钟,十几只被魔气操控的妖兽便尽数伏诛,青面狼妖临死前嘶吼着放出狠话:“玄七,你等着!盟主大军已在前方布下天罗地网,你们休想活着抵达武当山!”

玄七一剑斩断狼妖头颅,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天罗地网,能不能困得住我!”

他转身走回营地,身上沾着妖兽的血迹,却依旧第一时间冲到镜身边:“没事吧?方才打斗没惊到你?”

镜缓缓睁眼,看着他染血的衣襟,轻声道:“我没事,倒是你,手臂受伤了。”

玄七这才察觉到左臂传来刺痛,方才斩杀狼妖时被其利爪划伤,伤口不算深,却渗着血丝。镜不由分说地伸手,指尖白光落在他的伤口处,清润的力量缓缓抚平伤痕,疼痛感瞬间消散。

“这点小伤算什么,”玄七咧嘴一笑,却在触及镜担忧的目光时,语气软了几分,“放心,死不了。”

天枢星使走过来,沉声道:“魔道追兵已然逼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启程,争取在日落前赶到前方的驿站休整。”

众人纷纷点头,玄七小心翼翼地抱起镜,七星剑斜挎在肩头,步履沉稳地朝着前路走去。镜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轻声道:“玄七,到了武当山,若真能寻到玄武本源,你一定要先稳固自身妖力,莫要再逞强。”

玄七低头看她,晨光落在她苍白却温柔的脸上,心头一软,嘴上却依旧嘴硬:“知道了,啰嗦。倒是你,好生养伤,别再动不动就吐血,不然我可真要嫌你麻烦了。”

镜望着他眼底深藏的关切,浅浅一笑,不再多言。林间的薄雾渐渐散去,朝阳穿透云层洒下金光,照亮了众人前行的脚步。前路依旧莫测,魔道追兵虎视眈眈,武当山门更是不知有何凶险,可玄七抱着怀中之人,握着手中之剑,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眼神愈发坚定。

他知道,这一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也必须护着镜走到武当山,不仅为了自身妖力的救赎,更为了守住身边这束,在黑暗中照亮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