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黑气化形
渤海湾的海风裹着咸腥气,卷着巷子里若有若无的议论声,扑在玄七家的院墙上,撞得那扇刚被老渔夫勉强钉好的木门“吱呀”作响。
玄七蹲在磨盘旁,手里攥着根被捏得变形的狗尾巴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心里那股火气,从昨天揍翻张三那群人开始,就没真正消下去过。
张三那小子跑出去后,就在村里扯着嗓子喊,说玄七“妖法大成”,连打带骂都带着一股子“黑气”,迟早要把渔村搅得天翻地覆。这话像苍蝇似的,嗡嗡嗡地在村里飞,弄得那些本就对他心存忌惮的村民,更是躲他躲得老远,连路过他家门口,都要捂着鼻子加快脚步。
“呸!什么妖法大成,老子这是自带气场,专治你们这群瘪三!”玄七狠狠啐了一口,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在地上,抬脚碾了碾。一想到张三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他的火气就“噌”地往上冒,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烧得滚烫的棉花,闷得他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灼烫感,猛地从掌心涌了上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玄七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低头看去。只见他掌心那块龟蛇形状的胎记,正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乌光。那乌光不像寻常的黑气那般浑浊,反倒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墨汁,隐隐约约地,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化作一缕缕轻飘飘的水汽,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卧槽?”玄七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一蹦三尺高。他慌忙摊开手掌,凑到眼前仔细打量,嘴里啧啧称奇,“这玩意儿还能换皮肤?之前是微光,现在咋变成黑的了?难不成是老子火气太旺,把它给熏黑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去碰那缕黑色水汽,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水汽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轻飘飘地躲开了,慢悠悠地飘向院门口。
玄七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猫着腰,跟在那缕水汽后面,像个追踪猎物的猎人,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什么稀奇的景象。
院门口,正趴着村里的大黄狗。这狗是个无主的流浪狗,平日里总被张三那群跟班欺负,不是被踹一脚,就是被扔石头,性子变得格外胆小,见了人就躲,唯独对玄七还算亲近——毕竟玄七偷偷给它扔过不少鱼骨头。
此刻,大黄狗正缩在门槛边,耳朵耷拉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它大概是又听到了张三的喊叫声,吓得浑身发抖,连尾巴都夹在了腿缝里。
那缕黑色水汽,慢悠悠地飘到了大黄狗的头顶。
玄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大黄狗。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瑟瑟发抖的大黄狗,浑身的毛发突然舒缓了下来。它夹在腿缝里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然后轻轻晃了晃。那呜咽的声音也停了,它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头顶的黑色水汽,又看了看玄七,竟摇着尾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还亲昵地蹭了蹭玄七的裤腿。
“卧槽!”玄七低呼一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玩意儿还能当安神药?效果比老爹熬的草药还管用!”
他伸手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大黄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玄七看着掌心那缕还在缓缓飘散的黑色水汽,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痒痒的。
这黑色水汽,能安抚受惊的畜生?那它和之前能让死鱼复苏的微光,到底有啥关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玄七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转身跑进院子,直奔自家的小菜园。
那片菜园是老渔夫的心血,里面种着些白菜、萝卜,还有几棵小葱,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玄七蹲在菜园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刚才火气上涌的感觉。
果然,随着他的情绪渐渐激动,掌心的灼烫感再次袭来,那缕黑色水汽,也再次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玄七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黑色水汽引向旁边的一棵白菜。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蹦出嗓子眼。他盯着那棵白菜,眼睛一眨不眨。
只见那缕黑色水汽飘到白菜叶上,像是一滴墨汁滴在了宣纸上,迅速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那棵原本翠绿欲滴的白菜,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黄、发蔫。紧接着,叶片边缘开始干枯、卷曲,最后,整棵白菜都变得枯黄干瘪,像是被晒了整整一个月的干草。
“卧槽!”玄七吓得猛地缩回手,掌心的黑色水汽瞬间消失不见,灼烫感也随之褪去,“这……这玩意儿咋还带两面性的?安抚得了狗,却能弄死菜?”
他看着那棵枯黄的白菜,又看了看掌心的胎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之前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兼具“生”与“灭”,还以为那“生”是让死鱼复苏,“灭”是让水草枯萎。现在看来,这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黑色水汽,既能安抚生灵,又能毁灭植物。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玄七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他决定,一定要把这股力量给弄明白,一定要学会控制它。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激动起来。他想起张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想起李四那添油加醋的嘴脸,想起那些村民指指点点的模样,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掌心的灼烫感再次袭来,黑色水汽也再次渗了出来。
玄七尝试着,用意念去控制那缕水汽。他想让它飘向旁边的一棵小葱,却不想让小葱枯萎,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让水汽只停留在小葱表面,不伤害它。
可那缕黑色水汽,像是个调皮的孩子,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它要么猛地窜出去,狠狠撞在小葱上,让小葱瞬间枯黄;要么就直接消散在空气中,连影子都不剩。
玄七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掌心的灼烫感越来越强烈,胸口的火气也越来越旺。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完全控制那缕黑色水汽。
它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肆意妄为,根本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混蛋!”玄七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老子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这破玩意儿!”
他的情绪愈发激动,掌心的黑色水汽也变得越来越浓郁。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雾气,而是变成了一缕缕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是从墨水瓶里倒出来的墨水,在他的掌心缓缓盘旋。
这股黑气越来越强,隐隐有冲破他掌心束缚的趋势。
玄七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正在他的体内疯狂涌动着。那股气流像是一条奔腾的江河,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又烫又麻,疼得他浑身发抖。
“呃……”玄七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死死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努力压制着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流,努力不让掌心的黑气扩散开来。
可那股气流实在是太强大了,他的压制,就像是用手去堵一条奔腾的江河,根本无济于事。
黑气还是从他的指缝里溢了出来,飘向了菜园里的其他蔬菜。
一棵、两棵、三棵……
转眼间,菜园里的一大片白菜和萝卜,都变得枯黄干瘪,像是被蝗虫啃过一样,惨不忍睹。
玄七看着那片被毁的菜园,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掌心的灼烫感渐渐褪去,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流也慢慢平息了下来。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他不仅没能控制住那股力量,反而还让它失控,毁掉了老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蔬菜。
“唉……”玄七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那片枯黄的菜园,心里充满了沮丧和迷茫。
这股力量,到底是福还是祸?
他到底能不能控制住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老渔夫的脚步声。
玄七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向老渔夫。他的脸上满是愧疚,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渔夫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站在菜园门口,看着那片被毁的蔬菜,脸色平静得吓人。他没有骂玄七,也没有打玄七,只是默默地走到菜园里,蹲下身,看着那些枯黄的白菜和萝卜,久久没有说话。
玄七的心里更加愧疚了。他知道,这片菜园是老爹的心血。老爹平日里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把最好的肥料都用在了这片菜园上。现在,却被他毁了。
“爹……”玄七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渔夫抬起头,看了看玄七,又看了看他掌心的胎记,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凝重。他放下锄头,走到玄七身边,蹲下身,拍了拍玄七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这股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
“爹,”玄七抬起头,看着老渔夫,眼睛里满是迷茫,“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它?它为什么既能救人,又能害人?”
老渔夫沉默了很久,久到玄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那片死寂的夜空,眼神深邃得像是望不到底的大海。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玄七听不懂的沧桑:“这是星魂之力。它生于混沌,存于阴阳,兼具生灭,善恶一念。”
“星魂之力?”玄七愣住了,“什么是星魂之力?”
老渔夫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沉声道:“时机未到。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控制它,而是想着如何与它共存。”
说完,老渔夫转身走进了屋里,留下玄七一个人蹲在菜园边,愣在原地。
与它共存?
玄七低头看着掌心的胎记,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温。他能感觉到,那股星魂之力,正在他的体内缓缓涌动着,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都可能苏醒。
他攥紧了拳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共存?
老子偏要控制它!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看向掌心的胎记。他的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成长的路,从来都铺满荆棘。
而他玄七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这股失控的星魂之力,已经惊动了某些潜藏在黑暗中的存在。
渔村外的山林里,一道黑影正悄然潜伏着。它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玄七体内的、强大的星魂波动,阴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而玄七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站在那片枯黄的菜园里,望着北方的夜空,攥紧了掌心的胎记,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老子要让这股力量,完完全全地听老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