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镜湖诡镇
暮风裹着潮湿的水汽，卷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玄七抬手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水雾缭绕间，隐约现出一座依山傍水的古镇轮廓。青灰色的瓦檐错落有致，却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连寻常古镇该有的炊烟与喧闹，都荡然无存。唯有那片与古镇相依的湖水，墨绿如染，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便是镜湖古镇了。”天枢星使收起手中的星图，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过了这镇子，再往西走五十里，便是断龙江。我们得在这里休整一夜，明日一早渡江。”
玄七嗤笑一声，指尖在七星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着，左眼的纯黑瞳孔在水雾中闪过一丝冷光：“休整？我看这地方邪门得很，怕是连安稳歇一觉都难。”
话音未落，天权星使便忍不住冷哼：“妖物的感知，果然与常人不同。不过是水汽重了些，便危言耸听。依我看，你是怕了吧？”
“怕？”玄七挑眉，转头看向天权星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怕的是，这古镇里藏着的东西，会吓得你连拂尘都握不稳。”
“你——”天权星使瞬间拔剑，剑光凛冽，却被天枢星使再次拦下。
“够了。”天枢星使的目光扫过古镇的入口，那里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镜湖”二字，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先进镇再说。记住，少惹事端。”
玄七耸耸肩，不再言语，拎着七星剑，率先朝着古镇入口走去。
刚踏入镇子，一股浓郁的腥气便扑面而来，比方才在镇外闻到的，要浓烈数倍。玄七的脚步顿了顿，眉头紧锁。这腥气里，除了湖水的湿气，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妖气，阴冷、黏稠，像是附骨之疽，让人浑身不自在。
镇子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门板上布满了蛛网与灰尘，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唯有街道中央，铺着一条长长的红绸，红绸上落满了枯叶，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喜庆的意味，与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奇怪，这红绸是做什么的？”玉衡星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看这成色，像是刚铺上去不久。”
天玑星使捻动着指尖的星诀，脸色愈发凝重：“这红绸上，缠着一股怨气。还有……湖底的妖气，很重。”
玄七没有说话，只是循着红绸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妖力正在微微躁动，像是在与湖底的妖气遥相呼应。那股妖气很强大，远比之前遇到的蝙蝠妖和黑袍人，要强大得多。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红绸的尽头，是一座修建在湖边的祭坛。祭坛由青石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黑气，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祭坛中央，绑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女子被一根黑色的锁链捆着，锁链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洁白的衣衫。她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祭坛周围，站着十几个镇民。他们穿着粗布衣衫，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看到玄七等人走来，他们只是木然地转过头，没有丝毫反应。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玄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镇民中走了出来。他拄着一根拐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镇民截然不同的狂热。
天枢星使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等人途经此地，想借宿一夜，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老者的目光扫过天枢星使等人身上的星袍，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借宿？怕是不行。今日是我镇的献祭之日，不宜留客。你们还是速速离开吧。”
“献祭？”玄七挑眉，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白衣女子身上，“献祭什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绑在祭坛上，就是你们的献祭？”
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外乡人，休得胡言！这位是我镇的巫女镜，献祭她，是为了平息湖底八爪魔蛛的怒火！若不献祭，魔蛛便会上岸，将我镇的人，尽数吞噬！”
“八爪魔蛛？”天玑星使脸色一变，“那不是传说中被封印在镜湖底的妖魔吗？怎么会……”
“封印？”老者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绝望，“早就破了！三个月前，一场暴雨冲垮了封印，魔蛛便醒了过来。它要我们每月献祭一名巫女，否则便要血洗古镇。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玄七的声音陡然变冷，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镇民，“把希望寄托在妖魔身上，用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换自己苟延残喘，这就是你们的办法？”
“不然能如何？”老者激动地挥舞着拐杖，“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与魔蛛抗衡？牺牲一人，保全全镇，这有什么错？”
“错？”玄七冷笑，一步步朝着祭坛走去，“错在你们愚昧！错在你们懦弱！错在你们把别人的性命，当成了自己活命的筹码！”
“你站住！”老者厉声喝道，“外乡人，此事与你无关！你若再上前，休怪我们不客气！”
周围的镇民闻言，纷纷举起手中的锄头与镰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他们虽然麻木，却也知道，献祭巫女，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天权星使拔剑上前，挡在玄七身前，眉头紧锁：“玄七，别多管闲事！我们的目标是武当山，没必要在这里惹麻烦！”
“麻烦？”玄七推开天权星使的剑，脚步未停，“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妖魔吞噬，才是最大的麻烦。”
他走到祭坛前，目光落在白衣女子的身上。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脸庞，却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眼底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玄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养父，想起了养父临终前，对他说的那句“护好幸存者”。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斩杀的那些妖魔，保护的那些流民。
他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懦弱和愚昧，白白丢掉性命。
玄七抬手，握住了绑在女子身上的黑色锁链。锁链上传来一股阴冷的妖气，刺得他掌心发麻。
“外乡人，你敢！”老者目眦欲裂，“你若敢解开锁链，魔蛛发怒，全镇的人都会死！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玄七嗤笑一声，手腕猛地用力。
“铮——”
一声脆响，黑色锁链应声而断。
锁链断裂的瞬间，湖面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墨绿色的湖水像是沸腾了一般，巨浪滔天，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湖底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蜘蛛虚影，张牙舞爪，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祭坛周围的镇民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湖面磕头求饶。
“完了！完了！魔蛛发怒了！我们都要死了！”老者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天权星使脸色铁青，指着玄七，气得浑身发抖：“你看你做的好事！这下好了，我们也得跟着遭殃！”
玄七没有理会天权星使的指责，只是低头，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他解开了女子身上的束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别怕，我不会让你被妖魔吞噬的。”
女子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她看着玄七，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玄七站起身，握着七星剑，转身望向翻腾的湖面。左眼的纯黑瞳孔里，闪烁着桀骜的光芒。
“八爪魔蛛是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既然醒了，那就出来吧！躲在湖底，算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湖面的巨浪愈发汹涌。一道黑影，从湖底缓缓升起。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身躯如山，八条长腿粗壮有力，覆盖着坚硬的鳞甲，闪烁着寒光。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死死地盯着玄七，散发着浓郁的杀气。
八爪魔蛛，现身了。
天枢星使等人脸色凝重，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器，严阵以待。
玄七却丝毫没有畏惧，他握紧了七星剑，体内的星力与妖力，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动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恶战。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将会给整个队伍，带来巨大的麻烦。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是玄七。
他的道，从来都不是明哲保身，更不是见死不救。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身后危机四伏。
他也会，一剑斩之！
玄七深吸一口气，左脚猛地踏前一步，七星剑直指八爪魔蛛，声音凛冽如冰：“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只藏头露尾的妖魔，到底有什么本事！”
八爪魔蛛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朝着玄七扑了过来。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而古镇的那些镇民，依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眼神里，满是绝望与麻木。
玄七看着扑来的魔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愚昧的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懦弱，付出代价。
而他，会用手中的剑，斩破这弥漫在古镇上空的，绝望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