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余孽未清
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壁残垣之间。
流民们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要么是被七星使布下的结界护在了后方，要么是被眼前这副炼狱般的景象骇得忘了呼吸。焦黑的土地上布满了坑洞，有的坑洞里渗着清亮的甘露，几株濒死的野草正顺着甘露的轨迹疯长；有的坑洞里却翻涌着黏稠的黑潮，连坚硬的石头都在滋滋作响，被腐蚀成一滩滩散沙。
玄七赤着脚站在这片混沌的中央，脚底的皮肤早已被滚烫的地面烙出了血泡，可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他的双目依旧是一金一黑，金色的那只盛着玄武星宿的浩然星力，黑色的那只却裹着玄蛇妖相的暴戾邪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眼瞳里冲撞，映得他脸上的表情时而悲悯，时而狰狞。
掌心的蛇形胎记正疯狂地蠕动，像是要挣脱皮肉的束缚钻出来，一缕缕黑色的水汽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缠上他的手腕，又被一股无形的金色力量扯碎。他的意识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清明，一半昏沉，昏沉的那部分里，全是玄蛇的嘶吼——杀了他们，全杀了，这些蝼蚁，这些阻碍，都该被碾碎！
“咳……咳咳……”玄七猛地咳嗽起来，咳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黑红相间的雾气，雾气落地，瞬间将地面烧出两个小洞。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压下那股疯狂的念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出一抹痞气的笑，“娘的，这破玩意儿比村口王二赖的酒还上头，呛得老子嗓子眼疼。”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着神经的七星使们都愣了一下。
天枢星使手持拂尘，白衣胜雪，此刻拂尘上的白丝已经被黑潮染黑了大半，他看着玄七，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天玑星使抱着个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转，嘴里念念有词：“星力紊乱，妖力逆行，这小子的身体就是个战场，再这么下去，要么星力被妖力吞噬，要么同归于尽……”
“哼，自找的。”玉衡星使冷哼一声，她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闪烁着寒光，“方才若不是他强行催动力量，也不至于引来这么多麻烦，现在好了，力量反噬，看他怎么收场。”
“玉衡！”天枢星使呵斥道，“他是为了救那些流民！”
“救？”玉衡星使挑眉，目光扫过那些缩在结界后瑟瑟发抖的流民，“他救了一半，毁了一半，这样的救世，与妖魔何异？”
两人的争执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玄七的耳朵里。他抬眼，黑金色的眼瞳看向玉衡星使，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嚣张：“这位仙姑，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那些流民，活下来的是不是比死了的多？活下来的，就是老子救的；那些死掉的，是这些不长眼的妖魔害的，跟老子有屁关系。”
“你！”玉衡星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气得长剑一扬，剑指玄七，“油嘴滑舌！妖力入脑，已是无可救药！”
“哎哎哎，别动怒别动怒。”玄七摆摆手，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血泡被磨破，渗出血来，落在地上，竟与那些黑潮融在了一起，“打打杀杀多伤和气，有这功夫，不如看看……那些杂碎，是不是还没死绝？”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嘶吼声便从废墟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只见几道黑影猛地从断墙后窜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狼妖，它的一条腿已经被玄七之前爆发的黑潮腐蚀得露出了白骨，此刻正龇着牙，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玄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在它身后，还跟着七八只小妖，有鼠妖，有狐妖，一个个都带了伤，却依旧凶神恶煞，显然是刚才那场围杀里的漏网之鱼。
“小子！你毁了我等的大计，今日定要将你扒皮抽筋，献祭给魔君大人！”狼妖嘶吼着，声音沙哑难听，“七星使又如何？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它说着，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小妖们便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它们知道玄七力量反噬，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只要能咬下他一块肉，就能得到魔君的赏赐。
七星使们见状，立刻就要动手，却被天枢星使拦住了。
“且慢。”天枢星使看着玄七，眼神深邃，“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机缘。他必须自己学会掌控力量，否则，就算今日我们救了他，他日他依旧会被妖力吞噬。”
“天枢！你疯了？”玉衡星使急道，“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对付这些妖魔？”
“你看他。”天枢星使的目光落在玄七身上。
只见玄七看着扑过来的小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的蛇纹亮得刺眼，黑色的水汽和金色的星力在他的指尖缠绕，形成了一道黑金色的光链。
“扒皮抽筋？”玄七歪着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这话，老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赤足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血泡里的血与黑潮融合，竟让他的速度快了几分。第一个扑上来的是那只鼠妖，它尖啸着，露出尖利的牙齿，朝着玄七的脖颈咬去。
玄七侧身一躲，左手随意地一捞，便精准地抓住了鼠妖的尾巴。鼠妖挣扎着，想要回头咬他，玄七却手腕一甩，猛地将它砸向旁边的断墙。
“嘭”的一声闷响，鼠妖撞在断墙上，瞬间变成了一滩肉泥。
“啧啧，这么不经打。”玄七咂咂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混？回家吃奶去吧。”
剩下的小妖们被他这一手吓住了，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惧色。
狼妖见状，怒吼一声：“怕什么！他力量反噬，撑不了多久！给我上！”
它自己也率先扑了上来，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朝着玄七的胸膛抓去。这一爪若是抓实了，怕是能直接将玄七的胸膛撕开。
玄七眼神一凛，黑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杀意。他没有躲，反而迎着狼妖冲了上去。就在狼妖的爪子即将碰到他胸膛的爪子即将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刻，他体内的星力和妖力猛地爆发出来。
金色的星力化作一道盾牌，挡在胸前，狼妖的爪子落在盾牌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爪子上的皮肉瞬间被星力灼烧得焦黑。与此同时，黑色的妖力化作一条巨蛇，猛地缠上了狼妖的身体。
“嗷呜——！”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想要挣脱，却发现那黑色巨蛇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蛇身上的黑气正不断地侵蚀它的身体，让它的力气越来越小。
玄七缓步走到狼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痞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不叫了？”
“你……你不得好死！魔君大人不会放过你的！”狼妖恶狠狠地瞪着他，嘴里还在放狠话。
玄七嗤笑一声，蹲下身，伸出手，拍了拍狼妖的脑袋：“魔君？哪个魔君？是被老子之前一巴掌拍飞的那个吗？还是说，你们这些杂碎，就只会仗着别人的名头狐假虎威？”
他的手掌越收越紧，狼妖的脑袋被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黑色的妖力顺着他的手掌涌入狼妖的身体，狼妖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僵硬，最后彻底变成了一滩黑灰。
玄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剩下的几只小妖。那些小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跑？”玄七挑眉，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窜了出去，“老子的地盘，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的速度极快，快得连七星使们都有些侧目。天玑星使看着罗盘上渐渐稳定的指针，喃喃道：“奇怪……他的星力和妖力，竟然在打斗中，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
玄七可没心思管这些，他追上一只狐妖，抬手就是一拳。这一拳，没有用星力，也没有用妖力，就是纯粹的蛮力，却直接将狐妖打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断了气。
另一只小妖想躲进结界，却被玄七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个狗啃泥。玄七走上前，一脚踩在它的背上，低头看着它：“说，你们的魔君，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
小妖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不知道……魔君大人说……说你是未成熟的真武……是……是颠覆三界的关键……只要杀了你，就能……就能得到无上的力量……”
“未成熟的真武？”玄七皱了皱眉，这个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玄蛇突然又开始躁动起来，一股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脚下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啊！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饶命啊！”小妖发出凄厉的哀求声。
玄七的理智在一点点被吞噬，他看着小妖那张惊恐的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黑色的妖力在掌心凝聚，眼看就要落下。
“玄七！住手！”天枢星使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七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黑金色的眼瞳看向天枢星使，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为什么……要住手？他们想杀我……我杀了他们，有错吗？”
“没错。”天枢星使缓步走到他面前，拂尘轻轻一挥，将玄七掌心的妖力驱散，“但滥杀无辜，只会让你体内的玄蛇更加嚣张。你要记住，你是玄武星宿的化身，你的力量，是用来守护，而不是用来杀戮的。”
“守护？”玄七自嘲地笑了笑，他想起了被血洗的渔村，想起了惨死的养父，眼底闪过一丝悲凉，“我连自己的村子都守不住，连自己的养父都护不了，谈什么守护？”
他的情绪一激动，体内的力量又开始紊乱，黑色的水汽再次弥漫开来。天枢星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剑匣，剑匣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一股浩荡的星力。
“这是……”玄七看着那个剑匣，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天枢星使打开剑匣，里面躺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漆黑，却点缀着七颗明亮的星点，正是北斗七星的位置。剑身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一股让人敬畏的力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
“此剑，名唤北斗七星剑。”天枢星使的声音郑重，“它是北斗星域的至宝，能引动星力，梳理你体内紊乱的力量。只要你握住它，就能获得北斗七星的加持，压制你体内的玄蛇妖相。”
他顿了顿，看着玄七，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但同时，握住它，也意味着你要正式背负起荡魔天尊的宿命。你将代表北斗星域，荡平三界妖魔，守护人间正道。”
玄七看着那柄北斗七星剑，眼神复杂。他能感觉到，那柄剑对他体内的星力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同时，也对玄蛇妖相有着极强的压制力。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想起了那些因他而活下来的人。他想起了玄蛇的嘶吼，想起了天枢星使的话。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那柄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剑身的那一刻，体内的玄蛇突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黑色的妖力猛地爆发出来，朝着北斗七星剑冲去。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星力也不甘示弱，金色的光芒护住了他的手掌。
两股力量在他的手掌和剑身之间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玄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有退缩，他咬着牙，手掌猛地往下一握，紧紧地握住了北斗七星剑的剑柄。
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金光，北斗七星的光芒骤然亮起，七道璀璨的星力从天而降，融入了北斗七星剑中。剑身瞬间爆发出万丈光芒，金色的星力顺着剑柄涌入玄七的体内，与他体内的星力汇合，然后一起压制住了那股嚣张的玄蛇妖力。
玄七浑身一颤，他能感觉到，一股浩荡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流淌，原本紊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梳理。
他抬起头，看着天枢星使，又看了看周围的七星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北斗七星剑上。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涩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我成魔……此剑，可斩我否？”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七星使们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玄七，看着他那双依旧是一金一黑的眼瞳，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痞笑，看着他掌心依旧在蠕动的蛇形胎记。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残阳依旧在坠落，夜幕，正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