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狼嚎夜路

天光微亮时,玄七是被硌醒的。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拼了一遍,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龇牙咧嘴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副简易担架上,两根粗木杆架着块破布,由天权和玉衡两位星使一前一后抬着。晨雾漫在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湿冷气息,远处的天际线晕开一抹淡红,把连绵的荒丘染得像块浸了血的破布。

“我说几位星使大人,”玄七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这担架是从坟里刨出来的吧?硌得老子后背快开花了,再这么颠下去,不等妖魔来杀我,先被你们折腾散架了。”

走在旁边的天玑星使脚步一顿,回头瞪他一眼,冷嗤道:“嫌硌?有本事自己走。若非天枢大人执意要救你,你现在早就是荒丘里的一具尸骸,喂了野狗。”

玄七翻了个白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刚一用力,心口的灼痛就窜了上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又栽回去。他捂着心口,低头瞅了瞅掌心的蛇形胎记,那纹路此刻安分地伏在皮肤下,只是偶尔轻轻跳一下,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啧,还知道装乖。”玄七在心里哼了一声,识海里传来一阵委屈的嘶鸣,那条小黑蛇正缩在角落,脑袋埋在爪子里,连尾巴尖都不敢翘起来。

天枢星使闻声走了过来,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微蹙:“体内星力与妖力暂时达成平衡,但经脉受损严重,至少要静养三日才能下床。”

“三日?”玄七瞪大了眼,一脸的不乐意,“那不成废物了?老子可不想被人抬着走,传出去多丢人。”

“总比丢了性命强。”天枢星使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此次强行压制玄蛇,耗损了太多心神,若是再强行动用力量,只会让玄蛇有机可乘。”

玄七撇了撇嘴,没再反驳。他心里清楚,天枢星使说的是实话。刚才在识海里那场争斗,比跟十个黑袍妖帅打一场还累,现在他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说打架。

队伍继续前行,晨雾渐渐散去,荒丘上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能听到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衬得这天地愈发空旷寂寥。玄七躺在担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停!”天枢星使低喝一声,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抬担架的天权和玉衡对视一眼,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器。七星使们纷纷上前,玄七也挣扎着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荒丘下,一群流民正被十几只妖狼围困在一处土坡上。那些妖狼体型硕大,毛发呈暗灰色,眼睛里透着绿油油的光,嘴角淌着涎水,正一步步逼近流民。流民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瑟瑟发抖地围成一团,女人的哭喊声和孩子的啼哭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是黑风妖狼。”天璇星使沉声道,“这种妖狼凶残成性,最喜欢捕食活人,看这数量,应该是一窝。”

天玑星使的脸色沉了下来:“又是妖魔作祟。这些流民,怕是凶多吉少。”

玄七看着那些缩在土坡上的流民,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他想起了渔村被血洗时的场景,想起了那些惨死的乡亲,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他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爬下来,却被天枢星使按住了肩膀。

“你不能去。”天枢星使的眼神很沉,“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

“我不去?难道看着他们被妖狼咬死?”玄七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劲,“老子不是什么荡魔天尊,但也见不得这些畜生欺负人!”

“你去了又能如何?”天玑星使冷笑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连一只妖狼都对付不了,只会白白送命!”

“能不能对付,不是你说了算的!”玄七瞪着他,掌心的胎记微微发烫,识海里的小黑蛇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也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天枢星使看着玄七眼底的倔强,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松了手:“量力而行,不可动用全力。”

“放心!”玄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虽然脸色苍白,却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他挣扎着从担架上滑下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天权星使连忙递过北斗七星剑,他接过来,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差点没握住。

“妈的,真废。”玄七低骂一声,咬着牙,握紧了剑柄,一步步朝着土坡走去。

那些妖狼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纷纷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为首的那只妖狼体型格外硕大,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它冲着玄七龇了龇牙,露出锋利的獠牙,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玄七停下脚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喂,丑东西,欺负手无寸铁的流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老子来。”

为首的妖狼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朝着他扑了过来。腥风扑面,玄七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腐臭气息,他眼神一凛,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想要调动星力,却发现体内的星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勉强凝聚起一丝。

“靠!关键时刻掉链子!”玄七低骂一声,只能狼狈地往旁边一躲,妖狼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识海里的小黑蛇发出一阵兴奋的嘶鸣,一股黑色的妖力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玄七的左眼瞬间变成了纯黑色,瞳孔里布满了蛇纹。他心里一惊,连忙压着那股妖力:“不许出来!老子说了,这次听我的!”

小黑蛇不甘心地扭了扭,却还是乖乖地收敛了妖力。

玄七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将那丝微弱的星力和妖力融合在一起。这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两种力量像是水火不容的冤家,一碰面就开始互相冲撞,疼得他经脉阵阵抽痛。

那只妖狼一击不中,再次朝着他扑了过来,利爪直取他的咽喉。玄七咬着牙,不再犹豫,将那丝融合了星力和妖力的气流注入北斗七星剑中。

剑身亮起一道微弱的金黑交织的光芒,玄七猛地挥剑,朝着妖狼的爪子砍去。

“噗嗤”一声。

妖狼的爪子应声落地,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妖狼见状,纷纷红了眼,嘶吼着朝着玄七扑了过来。

玄七的脸色更白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了。他咬着牙,挥舞着剑,一次次地抵挡着妖狼的攻击。金黑交织的光芒在他身边闪烁,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但妖狼的数量太多了,他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衣衫往下淌,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淡淡的焦黑蛇迹。

“妈的,这群畜生还真难缠!”玄七喘着粗气,看着越来越近的妖狼,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他握紧了剑,正准备豁出去动用全力,一道金色的星辉突然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在其中。

是天枢星使出手了。

紧接着,七星使们纷纷冲了上来,星辉闪烁,法器齐鸣,那些妖狼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得溃不成军。为首的那只疤脸妖狼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玄七眼疾手快地扔出了北斗七星剑。

剑如流星,瞬间刺穿了它的喉咙。

疤脸妖狼的身体僵住了,缓缓地倒了下去,眼睛里的绿光渐渐消散。

玄七松了口气,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土坡上的流民们纷纷跑了下来,跪在地上对着他们磕头道谢,哭喊声变成了感激的话语。

玄七看着那些流民,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蛇形胎记,那里的纹路依旧安分,识海里的小黑蛇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嘶鸣。

他突然觉得,刚才的疼,好像也不算什么。

天玑星使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眉头微蹙,却没再说出嘲讽的话,只是扔给他一瓶疗伤的丹药:“赶紧吃了,别拖拖拉拉的。”

玄七接住丹药,咧嘴一笑:“谢了,天玑星使大人。”

天玑星使冷哼一声,别过了头,耳根却微微泛红。

天枢星使走了过来,看着玄七,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你刚才,做得很好。”

“还行吧。”玄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差点栽了。”

“你能在力量耗尽的情况下,依旧守住本心,没有被玄蛇吞噬,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天枢星使沉声道,“玄蛇并非不可控,关键在于你是否能与它达成真正的平衡。”

玄七点了点头,心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波动,从远处的荒丘后一闪而过。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荒丘,连个影子都没有。

“怎么了?”天枢星使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

玄七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错觉。

那股波动,和他梦里那个暗玄武的气息,一模一样。

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流民们生起了火堆,烤着猎来的野兔,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玄弥漫在空气里。玄七靠在墙角,吃着天玑星使给他的丹药,伤口的疼痛渐渐缓解。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却沉甸甸的。

暗玄武的出现,意味着危险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那个和自己气息相似的、充满毁灭意味的身影。

识海里的小黑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意识,发出一阵安抚的嘶鸣。

玄七在心里叹了口气,摸了摸掌心的胎记。

“放心,老子不会认输的。”他低声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不管你是神是魔,不管前路有多难,老子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身后,还有想要保护的人。

远处的荒丘上,一道黑影静静地站着,看着驿站里跳动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玄武星宿的化身……”黑影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越来越有趣了。”

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风吹过荒丘,带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玄七的成长之路,注定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