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兄妹

瑞星。

烈日炎炎，即使现在已经接近傍晚，瑞纳斯城外的空气温度仍是高的吓人。偶然掀起的狂风卷起满天的沙砾，噼里啪啦地吹打在荒原上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上。

在村子的远处，依稀可以看见许多人影正在慢慢走近，他们简陋的拖车上装着一个又一个大大的麻袋，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今天的收获。

“哈哈哈！老子又活着回来了！”

“这次收获怎么样？有没有捡到什么宝贝？”

“一般一般，几块机甲的残骸而已。”

“WC，那你这次岂不是赚大发了？”

归来的灰人们开心地笑着，却都忽略他们当中一个特别的存在———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当顾辞用力将拖车拉回那间熟悉的破屋前面时，那身上那件破旧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地有些发黑了。

他疲惫地俯下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即使这样，但当那双充满坚毅的眼神看见拖车上满载的金属和各种零件后，脸上依旧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今天真运气不错，晚星下个月的药可算有着落了。”

这里是灰色区域，是他们这样的灰人们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

灰人没有公民身份，这意味着他们进不了城内，只能在远处那座高耸的城墙附近建立庇护所，依靠拾荒为此生计。

休息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拍掉了身上的灰尘，擦去了额头上密集的汗珠，又努力地挺了挺腰板，让自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疲惫。

不厌其烦地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小片夕阳落了进来。

一张不到两米长的小床上，躺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那张圆嘟嘟的小脸蛋白白净净，和顾辞那被晒得焌黑的肤色天差地别，但却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顾辞每次看见，心都像是被揪一下了似的。

在几百年前，太空中残暴的虫族入侵了这颗星球，不仅在短短几十年内就摧毁了绝大多数的城市和建筑设施，更是带来了一种恐怖的太空病毒，也被称之为【卡伦噬脏疫】。

这种病毒通过空气和血液传播，尽管感染率不高，但一旦感染，体内的多个脏器便会逐渐衰竭，直至死亡。

在几年前，他的妹妹顾晚星很不幸地感染了这种病毒，而治疗这种病毒的药，也只有瑞纳斯城内才拥有。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床榻上躺着的顾晚星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双大眼睛如同星星一般明亮。

“哥，你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有些惊喜。

顾辞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温柔地说道“嗯，回来了。我先给你做饭，晚点我还得去黑市一趟。”

“好。”

顾晚星轻轻应下，目光满是愧疚。

她知道哥哥为了治疗她，每天都游走于灰色区域以外的废墟之中，因为那些地方有很多被遗弃的物资，甚至是非常值钱的机甲残骸；但也有随时可能会出现的虫兽。

顾辞敏锐地察觉到到了她的心情，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小巧玲珑的手掌如病态般的冰凉，他只能这样给顾晚星带去一些温暖。

因为如今的顾晚星因为【卡伦噬脏疫】，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做好饭后，顾辞将食物放在床头，顾晚星能够得着的地方。

简单道别后，顾辞出门了。

他如往常一样将拾来的“垃圾”运到了距离瑞纳斯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与那里的黑市商人兑换生活的物资以及治疗顾晚星所需要的抑制剂。

尽管兑换的比例远远小于这些东西的价值，但为了生活他们也别无选择。

半小时后。

“什么！不可能！怎么会没药了？”听到这个消息的顾辞近乎癫狂，双手死死抓住黑市商人的衣服，双眼布满血丝。

在他的周围，还有许多跟他一样来换物资的灰人。

黑市商人满脸嫌弃，但碍于顾辞那强健的体魄，他也只能解释道“你跟我急有什么用？我也想卖给你们药，但城里最近对这种药管的实在是太严了，一支都流不出来。”

“那要多久，多久才能有药？”顾辞急切地询问道。

“半年，最少半年。”黑市商人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顾辞手指一松，瞬间瘫坐在地。

在此之前，顾晚星几乎每个月都要用到一支特效药。

一旦停药，顾晚星的病情就会立刻开始恶化。

半年？

或许她根本撑不到下个月。

几个同样来买药的灰人同样心如死灰。

因为这药不仅是顾晚星的命，也是其他患有【卡伦噬脏疫】的所有人的命。

这时也灰人认出了顾辞，窃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他妹妹才多大啊？真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是谁呀？咋了？”不认识顾辞的人好奇道。

“他妹妹前几年得了病，自那天起他就每天起早贪黑地去拾荒，去的还都是危险区域，就为了挣多点给他妹妹买药，我们也都挺佩服他的。可现在药没了，他妹妹恐怕……”

众人看向顾辞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

没人会去说他可怜，因为灰人这个身份本身就已经够可怜的了。

……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顾辞才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床塌上，顾晚星早已坐了起来，望着门口静静发呆，似乎等了他很久。

仅一眼，她就看出了顾辞的不对劲。

那挺拔的身躯像是苍老了几十岁一般，佝偻着腰，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在她的印象中，哥哥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副样子，就算发生再不好的事情，他也一定会在进门之前让自己保持笑容。

能让哥哥变成这样的，只有那个可能了吧……

心有预感的顾晚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顾辞跪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再次紧握住了少女的手。

这一夜，两人没有任何交谈，只有深夜偶尔传出的轻泣声。

顾晚星什么都懂了。

因为哥哥没有拿药回来，更因为她已经十二岁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她十三岁的生日。

但或许已经没有十三岁了，因为她要死了。

……